他到底是有些没脸的。但是黄金善不一样,他哪怕是求程奶奶,也必须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好在,真的来了以后,程奶奶到底医者仁心,只要厚着脸皮,程奶奶还是愿意帮两人的。或许,她其实从未厌恨过自己的女儿,只是伤感这段亲缘挽留不住。
“也是我不好,”三人围坐在桌旁,芈芊择着药草,“土中碧的解毒方法我都一五一十和她说了,我那时就应该料到她行事果决,大概率会选择让你运毒。”
“你那时可知运完毒后会有什么反应?”白五问,他对黄金善做出的选择还是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他自认不值得她舍身相救。
“我原本预估,你把毒传给善儿,能正巧中和掉她身上的烛龙,身体里的毒虽然会一直存在,但两毒相克,症状能缓解不少。善儿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管中什么毒,都是用一口药吊着命,倒还不如让自己舒服点。”芈芊叹了口气,“但现在重新想来,善儿本就体弱,烛龙之毒在她体内并无生长空间。但你中了土中碧之后,日夜用内力压制,毒只会越发滋长,哪怕两种毒本身的毒性正好相克,如今在你们两人的身体里呆久了,毒性已是天差地别,所以未能承受住你身上的所有毒,善儿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但她可是相术师啊,白五心想,她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便应该早就知道后果。
他坐到了黄金善床前。千山药庄地势极高,比山下城镇冷不少,刚入冬屋里就烧上了炭。
黄金善又在做梦了。梦里她跑向红衣持剑的白玉春,她一直跑,一直跑,却总在要触碰到他时跌倒,然后突然又离他好远好远。
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她好像摔到了自己小时候,整个身体被卷在襁褓里,祖父温柔地戳着自己的脸。
“这个孩子好。”他说到。
戳着戳着,她长大了,开始扶着大人走路。那时有个相术师傅到府里,指着她便说,“四个癸亥,癸水极柔又极慧,可惜这八字不吉,必会早夭。”
祖父就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先生,您看错了。这孩子不仅不会早夭,还会活得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这四个字像巨石从自己的头上砸来。一下又一下。
她醒了。醒来的世界仍然是一片黑暗。
对,自己已经看不到了。
她开始唤起自己的其他器官,她闻到金丝炭燃烧的味道,感受身上柔软的床褥盖住自己体内散发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