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身影被雾霭彻底吞没的刹那,晏不见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
方才那一脚的余力还残留在他肩头,带着一丝些微的疼痛,与他肩头先前于空相岚中自残留下的剑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而尖锐的痛感——
她竟在生死关头将他踢开了?
那个在地牢里挥鞭折磨他、亲自朝他强行灌下万虫引的妖女,那个分明想要将他玩弄至死的仇敌,为何要在自己的性命结束之前,努力为他挣得一线生机?
无数个问号如同乱麻缠绕心头,让他一时几乎忘了呼吸。
少女隐入雾中的前一刹,其胸口处还在不断淌血,那由他亲手刺入的宝剑,还依旧停留在她心间。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她眼中的茫然与难以置信,那一幕竟于此刻碎作尖锐的碎片,扎得他心头刺痛难忍。
“咳……”剧烈的痛楚从四肢百骸涌来,晏不见猛地咳嗽出声,嘴角溢出一道鲜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刚迈出半步便轰然跌倒在地。
粗糙的石子划破掌心,可他全然不觉,只是用手肘撑着地面,目光死死锁定林一白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混乱。
就在这时,仿佛上天感应到了他的请求一般,竟有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眼前浓稠的血色雾气撕开一道裂口——雾气散尽处,骇人的景象赫然显现:
一口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铁锅架在黑石垒成的灶台之上,锅底燃着幽绿的鬼火,锅内翻滚着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林一白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如同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肢体绵软地倒在锅前,她胸口的伤口还在此时汩汩流着血,将身下的土地浸成一片深红。
而锅旁立着的,正是那方才只露出一只手的妖魔——它身形足有三丈开外,全身覆盖着如同老树皮般粗糙的暗黑鳞片,鳞片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黄色粘液,落地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妖魔那颗畸形的头颅上只有一只浑浊的独眼,每当朝地上的林一白看去,其嘴角便裂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贪婪之意溢于言表。
其手中正握着一柄磨得锃亮的死灰色脍刀,刀刃上布满细小的缺口,此刻正被它反复打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脚下的锅边还围着数十只拳头大小的小魔物,它们长着蜘蛛般的多足,上身却生着孩童的面孔,眼神贪婪而恶毒,正围着林一白的身体来回打转,口畔淌下的涎水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