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世界。
混沌的黑暗之中,古朴的青铜镜静静悬浮。
那道空灵之声刚落,晏不见脊背便骤然窜起一股寒意。他几乎是本能地闭紧双眼,将脸深深埋下,拒绝看向前方。
“......观这业镜之景,你有何感触?”可那声音竟于此时再度响起。
话音未落,他便觉有一股无形之力猛然扼住了他的脖颈,随后头颅被强行托举,眼皮也被硬生生掀开,迫使他直视向那镜面。
他心中惊怒,周身金色剑气暴涨,却在射出之际如泥牛入海般被四周的混沌瞬间吞噬,连半分波澜都未能激起——他与这未知存在的差距竟如云泥一般,此刻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在他看向镜面的瞬间,镜中灰雾突然旋转加速,随后,无数画面如灯影一般自其中闪逝而过......少顷,镜面复又沉寂,灰雾渐渐凝聚成清晰的画面。
——第一幕,是云洲边境的一处风雨飘摇的破败村落。
残垣断壁间,一名身着粗布衣裙的寡母将年幼的儿子紧紧护在身下,身后一头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张开血盆大口,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寡母手中紧握着一把豁口的菜刀,单薄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神却如铁般坚定,朝恶鬼嘶声怒吼:“别碰我儿!”
寒光一闪,恶鬼利爪挥过,菜刀应声断为两截。下一刻,鲜血喷溅,寡母的胸膛被生生剖开,温热的血泼了孩子满脸。孩童惊恐的啼哭才刚刚响起,便被恶鬼贪婪的咀嚼声彻底淹没。
四周复静,浓重的灰雾席卷而来,将那惨象吞没。
镜前,晏不见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眼眸里静如死水,无悲无悯,无怒无惊,仿佛方才映照的并非人间至痛,而是无关紧要的枯石朽木。
于是灰雾再起。
——第二幕,是平洲山间一间简陋的茅屋。
瘸腿的男子被妻子护在身后,妻子双手紧握着锄头,面对三只扑来的恶妖,嘶吼着挥锄反抗。
恶妖利爪划破她的手臂,鲜血顺着锄柄流淌,她却丝毫未退,直到一只恶妖从侧面偷袭,一口咬断她的脖颈。
男子目眦欲裂,拖着瘸腿拼命爬向妻子,却被恶妖一脚踏碎胸膛。他眼中最后的光彩,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彻底湮灭。
画面尚未完全消散,晏不见已漠然移开视线,仿佛那垂死之人的哀嚎只是扰人清静的蝇嗡,不值半分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