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支箭擦着他的马耳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断戟上,箭羽还在嗡嗡发抖。
他看见放箭的那个老兵正被人按住肩膀,另一个满脸烟灰的汉子抢过他的弓,却把箭头对准了城外的尸堆 ——
那里还趴着几个没断气的胡兵,正挣扎着往城墙根爬。
“是自己人!别放箭!”
城头突然有人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破锣里挤出来的。
肖常勒住马缰的手松了松。
那喊话的汉子趴在垛口上,头盔歪在一边,露出半边被烧伤的脸,颧骨上还沾着块凝固的血。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正扒着城砖往下看,
有人手里的长矛 “哐当” 掉在城墙上,却顾不上去捡,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面 “肖” 字旗。
“再往前挪五十步。”
肖常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让他们看清旗号。”
举旗帜的骑兵踩着满地碎骨往前挪动时,城头上突然响起
“咚”
一声锣响。
那个烧伤脸的汉子没站稳,半个身子差点栽下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他的手还指着城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却顺着焦黑的脸颊往下淌,
在下巴上汇成小水珠,滴在城砖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是肖字旗!”
有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裹着哭腔,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
肖常这时才看清城头上的景象。
那些士兵的甲胄都成了破布条,有人光着脚踩在这脏乱的地上,显得一片狼藉;
有人怀里抱着断矛,矛尖上还挂着胡人的头发;
最角落里有个少年兵正用碎布裹胳膊,伤口里的血渗出来,在布上晕开朵暗红的花。
他们刚才举弓的手,此刻都在发抖 ——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李曲正!您快看!”
城头上烧伤脸的汉子拽着身边的人,那人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飘着,
“真的是肖常部正!咱们有救了!”
被称作李曲正的人扶着垛口站起来,断袖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死死盯着那面越飞越近的旌旗。
直到看见旗面下肖常的玄色披风,他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