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是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便闪过无数画面。有她在闺中与父母兄弟玩笑的,有她嫁给赵长曙同他举案齐眉的,她甚至看见了她那未出世的孩儿的模样。
胡玉烟觉得自己快疯,她一刻也不能忍受,鬼使神差地跑来了赵长曙的灵前。
她凝视着灵位。
往昔的温存与笑语一幕幕浮现,却终究化作烟云。她十六岁那年出嫁,以为会一生圆满顺遂,可如今,只剩下黄土一抔。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便是“圆满”二字。
胡玉烟苦涩地笑了一下,泪意在眼底泛起,却被她强行逼回去。
她想质问他的结发夫君,是不是怪她不顾礼义廉耻和赵长昭搅和在一起,才让她痛苦如斯?
胡玉烟双手紧扣,指节泛白,轻轻俯身,几乎是哽咽着低声祈求。
她想,你欠我的,赵长曙。欠我一个永不分离的誓言,欠我一生的安宁与守护。如今我活着,已不为自己。
她只求赵长曙若真的在天有灵,就助他们除掉上官家。
死人自然不会回应她,胡玉烟唇瓣微颤,泪水终是滑落,滴在冰凉的供案上,瞬间破碎。
酸楚如潮水般漫过心口,胡玉烟胸口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缓缓转身,本想就此离去,却猛然与一道视线撞上。
赵长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衣袖微垂,眸色深沉。
胡玉烟心头一震,那一瞬几乎要错认眼前人是他昔日的兄长。赵长昭静静望着她,喉咙轻轻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撞见赵长昭,她望着他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泪痕。
“玉烟,天要下雨了,随我回去吧。”赵长昭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与小心翼翼。
胡玉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少年,她当即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步子随赵长昭离开。
她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危险的温柔错觉。若她早已是个无根无依的孤魂,那是不是……唯独赵长昭仍不舍得放开,仍执拗地想把她留住?
两人回了御书房又回了密室。胡玉烟垂下眼睫,胸口仍隐隐压着沉重,却又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缓缓浮起,她想她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赵长昭在旁凝视着她,眼底有劫后余生般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