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醒来时,眼前晃动的光影一阵阵掠过,她只觉耳畔轱辘声急,马蹄声杂。她撑着身子坐起,触手之处是柔软的毯褥,车厢微微晃动。
她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清醒,垂眸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脚并未被绑,才微微一松。
胡玉烟揉了揉额角,踉跄着坐起身,酝酿了些时刻才掀开车帘,带着几分慌乱对赶车的马夫道:“你是何人?”
前头驾车的男子听见声响,立刻偏头回望,“我是陛下的人,奉命送姑娘离开。”
胡玉烟皱了眉,“我们要去哪?陛下呢?”
车夫紧攥着缰绳,马车速度不停,“宫里变故频起,大势已去,陛下担心姑娘。吩咐属下先护您出城,等陛下安顿好一切,再与您会和。”
外头天色惨白,一缕薄雾笼在荒郊小路上。胡玉烟的胸口发凉,偏过头又看见车上还有个锦绣包袱,她打开,见里面尽是些金银细软。其中有个檀木匣子,她知里面放的是赵长昭赠的那副贡珠耳环。
胡玉烟在茫然中生了几分怨恨,明明说了要同生共死,不敢相信赵长昭就这样抛下她。
莫非赵长昭真的想化作厉鬼,再缠住她下半生?
忽听得前方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铁蹄乱响。
车夫一声惊呼,马匹受惊长嘶,车厢猛地一震,胡玉烟险些被甩了出去。她抓住车门,刚欲跃下逃跑,一柄长刀横空劈来,割裂了车帘,风声夹着冷光逼近。
“抓活的!”
有人低喝。
胡玉烟拼命后退,手背划破车壁的木刺,疼得彻骨。她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入荒草之间,然而脚下却被什么绊住,一阵眩晕袭来。
她看见几道黑影逼近,听见风中似有刀出鞘的细响,接着后颈一痛,眼前倏地一黑。
倒下前,她似乎听见那人说:“带走。”
额头和脖颈传来钝痛,胡玉烟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那种黑,不是夜色,而是深井般的幽暗。伸手摸不见墙,也不知是在哪。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铁锈味,她一动,脚腕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像是被什么勒过。
胡玉烟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她先抚了抚身上,衣裳还在,只是披风被扯破,鬓发散乱,发梢还带着一点血腥气。
她想喊人,可嗓子干得发疼,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有人吗?”
空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