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零散的呼喝,隔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接着是成片的叫喊,语调粗哑而兴奋,显然已经认准了猎物。
胡人的喊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夹着笑和粗野的叫嚣。
“别放箭——要活的!”
“围住!围住他们!”
火把一根根亮起,像是野兽睁开的眼。四周的胡骑开始拉开距离,不再急追,换成有意识地分散开来,占住几个要紧方向。
胡玉烟咬紧牙关,缰绳在手心被勒得生疼。他们已近极限,再冲下去,只会被拖死。
赵长昭看清了局势,呼吸沉了下去。这时候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自侧翼破风而来,一柄短矛角度极刁,正对着赵长昭的后心。
下一刻,一声沉闷的金铁撞击骤然炸开。
“铛——!”
短矛被生生撞偏,擦着赵长昭的肩甲掠过,带起一串火星,狠狠钉进雪地。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侧后方猛地扑上来,几乎是贴着他的马身撞入阵中。
赵长昭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这奋不顾身救自己的人。
那人回头的一瞬,火光掠过他半张脸,然后睁着眼倒在了地上。
胡玉烟的目光猛地一滞,“吉祥……”
他本该留在营地,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轻甲,混在了士兵中。
胡人的骑兵已经冲近。
几名赵军精骑同时勒马回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直接迎了上去。
沈晖回头喊道:“陛下快走——我等来断后——”
赵长昭从胡玉烟手中接过缰绳,狠狠一抖,马匹嘶鸣着提速狂奔。
胡玉烟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火把乱晃,人影翻倒,雪地被踩得一片混乱。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前方是一片更深的黑,风迎面扑来,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呼吸一吸一吐都割得喉咙生疼。
胡玉烟心如擂鼓,身后传来零星的呼喝声,很快又断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偶尔掠过耳侧,却没有再追得太近。
他们冲进了一段起伏的雪坡,坡不算陡,却极滑,马蹄几次打滑,险些失控。
马速渐缓下来时,胡玉烟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方才一口气撑着不敢乱想的那根弦,在确认身后再没有追兵的那一刻,忽然松了。
她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一片漆黑,火光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