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筱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将奚榆从背上放下,安置在牛车铺着的柔软干草上。
大丫见状,讪讪地放下手,却也不在意,继续热络地说道:“姑娘,我现在可在镇上最好的成衣铺子里做活儿呢!老板娘心善,待我极好,我手头也攒下些银子了,正想着回村里盖间像样点的房子呢!今日进山,就是想寻些结实好用的木材回去……”
将奚榆安置稳妥,奚筱这才转回头,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衣着整洁、眼神明亮,与记忆中那个面黄瘦弱的无助少女已然不同的大丫,慢慢道:“你做得很好。”她从怀中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不由分说地塞到大丫手里:“今日多谢你,这个,你拿着。”
大丫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推拒,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要!这个我真的不能要!恩人姑娘,我是真心感谢您,绝不是为了要您的好处!当初若不是您和那位公子仗义执言,我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受苦呢……您对我的恩情,比这些银子重多了!”
两人推辞了几番,奚筱见大丫态度坚决,眼神真诚,终是缓缓收回了钱袋,苍白干裂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笑过,不再强求。
大丫见奚筱情绪低沉,身心俱疲,便也乖巧地不再多言。她安静地坐到车辕前,轻轻挥动鞭子,赶着老牛,让车辆平稳地向前行去。
云雾持剑坐在奚榆身侧,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一边时不时瞪着姚言芙,姚言芙见此,颇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便闭上眼,一言不发。
牛车缓缓行驶在山路上,除了车轮声与牛偶尔的哞叫,只有渐暖的阳光静静地洒在几人身上。
*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北江主帅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陈剑枯坐案前,嘴角燎起数个焦黄的水泡,唇干舌裂,眉宇间锁着难以化开的沉郁。他垂首盯着粗糙的军事舆图,心中却如压着千斤巨石。
原以为此战必胜无疑,岂料元楚军虽缺乏实战历练,手中兵器却诡谲异常。无需近身搏杀,百步之外便能夺人性命,更有少数精锐手持改良火铳,轰鸣声中,北江兵士如刈草般倒下。
短短两日,伤亡之惨重已超预估,营中士气低迷,哀戚与恐惧无声蔓延。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元楚主帅伶舟忡,不知吞了什么火药,攻势疯狂如猛虎出柙,一役方休,不待喘息便又卷土重来,麾下兵将皆已疲惫欲死,几近崩溃。
陈剑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架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