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民站在乡政府办公室,手里捏着县委处理邹启炽的红头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邹启炽,邹启炽也曾信誓旦旦,也曾许诺要让大火地乡“三年大变样”。可最终,他还是被那股子浮夸习气给毁了。
“敬民,别想了。”颜教授走进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时代变了。光靠嘴皮子,是种不出粮食的。这通报,是给我们的干部提个醒。干啥都行,脱离群众就不行。”
张敬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很支持这个决定。屁股不和群众坐在一起,可以去干其它事,就是不能做领导。”
看着窗外的田野,每一粒饱满的谷粒,都浸透着汗水和心血。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而有力的引擎声,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那不是拖拉机的“突突”声,也不是牛车的“吱呀”声,而是一种更雄浑、更现代的声音,像一头钢铁的巨兽,在崇山峻岭间苏醒。
“是汽车!”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人们纷纷从田里直起腰,循着声音望去。
在巴卡雪山脚下,一条灰黑色的、蜿蜒的“巨龙”,正从云雾中探出头来。那是一条用汗水和炸药,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抠”出来的路——羊拉公路。
而在另一头,是与之相连的,通往川北、抵达藏区的、更为宏伟的进川入藏公路。
两辆披红挂彩的解放牌汽车,缓缓驶上羊拉公路。
车轮碾过崭新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与风声、与田里的丰收声,交织成一首雄浑的、激动人心的进行曲。
“天路……这是天路啊!”多吉大叔跪在田埂上,仰望着那辆越来越近的汽车,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在山路上耗尽一生的人们,做梦也没想到,公路真的伸进了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
羊拉公路的指挥长普惠明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赵永前差点没认出来,皮肤黝黑、满身尘土,头如乱发,像个乞丐,脸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苹果红。
“我找朱恩铸。”
普惠明一进门,就紧紧握住朱恩铸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充满了力量。
朱恩铸一时没认出来,呆了一会,才抱住惠明,“我的天啦,你咋成这样了?”
普惠明哈哈笑着,“还不都是你家老爷子梁上泉逼的。羊拉公路,验收合格!明天,就是国庆节,来和你商量,搞个试运行通车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