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开来,县令忍不住别过脸去。崔货郎的尸身早已化为白骨,只有些许残破的衣物碎片黏连在骨缝间,崔氏再一旁看着,不由落下泪来。
永嘉郡君取出特制的羊肠手套戴上,俯身查看了骸骨的摆放姿势,又仔细检查了棺内的残留物品,随后才和仵作们拿起软毛刷,埋头清理骨头上的污垢,一寸一寸查验起骨骼。周围一时只剩下工具触碰白骨的轻响,与崔氏压抑的啜泣。
“不对,”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定格在几根肋骨上,抬头对众人道,“你们过来看看。”
“若是生前被刺,骨骼断裂处会有血淤浸润的暗痕,可这被划伤的边缘,干净白皙,丝毫没有血荫,分明是死后才添上去的。”
永嘉郡君指着断口处,几个仵作上前,面面相觑,一个经验老道些的也看出了问题,应声附和。
死后伤?这意味着崔货郎在遭匕首刺伤前,或许就已经断了气。临县最初的验尸报告上除了匕首刺伤,还有头骨处的钝器击打伤,柳未眸光一凛,“继续验,重点验头骨。”
永嘉郡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挥仵作捧起头骨,用清水一点点冲洗干净。白骨被举起来对着日光,她仔细的检查着,指尖从头骨穹窿、太阳穴,缓缓移向枕骨,片刻后,在枕骨大孔附近一个细微的凹陷处停住了。
“找到了,大人们快看这里!”
现场气味难闻得紧,县令享受惯了,可柳未不走他也不能走,勉强陪着在这里站了半天,冷不防对上颅骨空空的眼眶,推开手下,跑到一边大吐特吐去了。柳未忍着不适凑近,只见骨缝间藏着一个颇为细小的圆孔,边缘光滑规则,若非刻意搜寻,稍不留意便会忽略过去。
“这是什么造成的?”县令惊疑不定。他先前没接崔货郎的案子,如今事情闹大了,怕被上官怪罪,漱了口赶回来,看了一眼便憋气站到一边。
永嘉郡君也不是存心要刺激他,不过略微展示一番,就将头骨递给身旁的仵作妥善摆回棺内,面色凝重,“普通的凶器不可能造成这样规则细小的孔洞,非得是由细长尖锐的器具,瞬间刺入大脑所致,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永嘉郡君想到这手法的狠辣,后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崔氏听到这话,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凶手处心积虑,用钝器砸伤掩盖这致命伤,又添上匕首刺伤,将人往争斗致死的方向引导,分明是要藏住作案凶器的特殊性。究竟是什么样的凶器,需要如此费尽心机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