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处的小径。
泥泞很快拥抱了他的靴子,每一步都发出“咕唧”的吮吸声,仿佛大地正贪婪地啃咬着他的脚印。他弓着背,逆着渐起的雨线前行。
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先是试探性的几滴,敲在树叶上发出零星的“啪嗒”。
紧接着,天河像是被捅破了底,浑浊冰冷的水幕倾泻而下,密集的“噼啪”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无数疯狂的鼓槌,将整个世界敲打得震耳欲聋。
伊安猛地将背篓转抱在胸前,用斗篷死死护住里面的药草。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透了他的粗布衣衫,寒意针一样刺进骨头缝里。斗笠边缘淌下的水帘模糊了视线。
他眯起眼,拨开一丛湿漉漉的野蕨,循着那在雷雨间隙里愈发清晰——或者说,是他愈发执拗地想要捕捉到的——那缕细若游丝的喘息。
一棵被雷电拦腰劈断的山毛榉横亘眼前,焦黑的树干在雨幕中伸展着扭曲的枝桠,像一具搁浅的、巨大海兽的骸骨。
狂风裹挟着雨滴,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下来。
伊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地扫过树根与湿滑岩石形成的夹缝。
在那里!
一片刺目的银白,如同被揉碎的月光,湿漉漉地在阴影里闪动着。
那是一个蜷缩的身影。
伊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
银发。
一个少年。
银色的发丝紧贴着他苍白的脸颊,雨水混着泥污,勾勒出脆弱的下颌线。
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额角——一根断裂的龙角斜斜地支出,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折断,正缓慢地渗出淡金色的血珠。
那血珠沿着他精致的鬓角滑落,在下巴处凝聚,滴落在同样被雨水浸透的胸口的单衣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一条覆着细密鳞片的龙尾无力地绕在身前,尾尖因疼痛而神经质地微微抽动。
伊安蹲下的阴影笼罩了少年。
少年猛地抬头。
一双眼睛。
伊安像撞上了一片翠湖。
碧绿得如同森林深处最幽静的潭水,清澈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此刻,那清澈被剧烈的痛楚搅碎,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