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黎解下大氅,随意搭在屏风上,露出其下银甲凛冽。他走到主位坐下,并未立刻审问她,而是执起笔,批阅案上堆积的军报,仿佛她不存在。
帐内炭火烧得足,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夜旖缃指尖的寒。她静立帐中,耐心地等待着,衡量着。
良久,他终是搁下笔,抬眼看她,目光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冰冷而锐利,似要剥开她所有伪装。
“陆夫人。”他开口,这样的称呼似是故意与她划清界线,“你可知充入营中的女眷,通常何种下场?”
夜旖缃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知道。”
“那你可知,”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她,身高的优势带来无形的压迫,“本将军最厌烦的,便是麻烦。”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你,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麻烦。”
楚怀黎端坐于案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份关于陆清远“通敌”的初步军报。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映照着那双深眸中的冷漠,是真正属于上位者的无情。
夜旖缃跪坐在下方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她已将被赵奎弄乱的发髻稍稍整理,只是几缕乌发仍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侧,添了几分脆弱的倔强。
“夫人方才受惊了。”楚怀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问候,“是本将军约束手下不力。”
“大将军言重。”夜旖缃垂眸,声音平静无波,“统领众多军士,偶有狂悖之徒实属正常。还要多谢将军及时相救。”她将“及时”二字咬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楚怀黎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夫人对赵参军的行事,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夜旖缃迎上他的目光,那眸色冷如北境永夜,深不见底。“事已至此,意外与否也无关紧要。倒是将军,”她话锋一转,“似乎对先夫之事,更为关切。”
楚怀黎并不接她的话茬,而是换了个方向:“陆都尉殉国前,可曾有何异常?或交予夫人何物保管?”
夜旖缃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茫然:“先夫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便是最后的消息。至于异常……战事吃紧,最后只嘱我珍重,并无他言。不知将军所指何物?”
她答得滴水不漏,神情真挚,仿佛只是一位沉浸在悲痛中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