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书台前,待船身波浪渐平时,他燃起一烛灯,沾了沾墨。
他决定写封信。
他是端王的人,又正好不喜那靖雍侯,可元雪棠却被卡在这侯府之中。
翟笙背叛不了主子,只好着笔提醒她注意安全,可他顿了顿笔——对她的信,又不愿止于安全。
“……”
少顷,书信即成。
翟笙细致的将那信件卷成细筒,捆于白鸽足边。
夜月溺于江面的夜晚,白鸽带着少年的思念,如一枚流行划过,消失无痕。
*
翌日,晨光弥散在靖雍侯府屋瓦之上,原本草木就多的侯府,顿时被笼在一片蒸腾的温热之中。
直到一支利箭划破了天际的宁静。
白鸽应声坠地,羽毛沾血散落。
李管家收起弓,提着鸽头,快步走进屋内。
他双手奉上:“侯爷,这白鸽在墙头环飞了数圈,如您所料,果真有事——”
魏琰方才从泾阳塬回府,今日风大,他早去早回,身上的沙尘气还未消,此刻腰侧软甲的衣带也正解了一半,便回过头来,接过李管家手中的白鸽。
他蹙着眉,抽出那捆于鸽腿的信件,徐徐展开。
“不走驿马信使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魏琰阅读的速度向来极快,但此刻,一双墨冰般的双眸仿若被这短短的一截信倒刻在了瞳孔中,周遭空气凝滞。他呼吸缓慢,须臾不曾纾解,倒像是被股气堵在了心口,难上难下,心火暗烧。
他抬头直视前方,一手将那信件揉得稀碎,指节都泛起了白。可下一瞬,他又挣开手掌,任凭那信件如花朵般舒展开来。
窗外有风窜入庭中,竹枝忽而乱摇。
李管家瞧了一眼,不敢多言:“侯爷,要下雨了……”
魏琰面如冷铁,来不及卸下软甲,夺门而出。
*
“朱樾你看,天怎么阴下来了?”
元雪棠高高伸着手,尽力让地窖中唯一在地平面的小窗为自己多洒些日光,但不知为何,方才还晴空万里,现下竟忽而被一片灰白的阴云笼住了头顶。
朱樾隔着铁栏,靠坐在墙边,看着她的背影,有一搭没一说道:“姑奶奶,您先想想自己下顿该吃什么吧……”
她踮起脚尖,离那扇小窗更近了些,反问道:“你觉得魏琰今天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