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郑玄已端坐馆中,一袭青衫浆显得发白,却纤尘不染。
他手持那把让顽童们又怕又敬的枣木戒尺,指尖轻点《近思录》上的字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起的耳朵里。
“……程子言,‘性即理也’。此理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发于思虑则为情。故我等读书,非是寻章摘句,实为明心见性,以合天理……”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清隽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台下学子,有的摇头晃脑,有的抓耳挠腮。
唯有角落那个名叫石头的孩子,脸色蜡黄,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栽到书案上。
戒尺轻轻落在石头桌面,不重,但惊得他一个猛的激灵。
“石头,”郑玄语气温和,目光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可是身体不适么?”
那孩子见状,吓得站起身,嘴唇嗫嚅,不敢言语。
在郑玄平静的目光下,才断断续续讲出母亲久病卧床,家中早已断药,自己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妹。
馆内一片寂静。
郑玄:“……”
郑玄沉默片刻,走下讲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锭银元宝,不由分说塞进石头那满是冻疮的小手里。
银元宝入手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孩子一颤。
“男儿身,便是家中梁。”郑玄拍了拍他瘦削的肩头,语气低沉却有力。
“银钱拿去,予母亲治病,好生看顾弟妹。记住,读书是为明理立身,而非读成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该担起的,一寸也不能少。”
石头握着那沉甸甸的银元宝,眼圈瞬间红了,重重“嗯”了一声,将那三锭银子攥得紧紧的。
放学时分,学童们如归巢的雀儿涌出馆舍。
馆外那株老槐树下,已非稚圭一人翘首。阮秀提着食盒静立一旁,青裙素钗。
二人见郑玄出来,皆是欢颜喜笑。
“走吧,”郑玄极自然地牵起石头黏糊糊的小手,“我们,去寻杨老先生抓药。”
四人一行,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踏入那条弥漫草药苦香的泥瓶巷。
杨老头的铺子依旧门扉半掩。
见郑玄领着人,尤其目光在石头脸上停顿一瞬,老头眼皮下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掀了掀眼皮:
“善财童子又来了?”
郑玄不以为意,递上斟酌好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