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重逢的孤儿院朋友们及老师一起,埋在了深深的地底。
在腥锈尘霾的黑暗中,他见证一个一个熟悉的生命渐渐逝去。
边鸿失去了世间这唯一一个归所,然后自己也在无助绝望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却到了另一个世界,被一家闵姓的农户捡回家中,他们说,是在山沟里砍柴的时候捡到自己的,夫妻两人上去一看,边鸿虽然一身尘土昏迷着,但好在还有气。
那时他尚且还穿着从黑煤窑里跑出来没有替换的一身脏工服,兜里揣着仅剩的三十五块皱巴巴的纸币,脖子上系着进孤儿院时就带着的铜制长命锁,除此之外,十六年颠簸岁月,他身无长物。
他在农户家浑浑噩噩的呆坐了好几天,才渐渐说服自己,想必,地震中的小胖、阿丁、郑碟、徐老师等等,都是像自己一样,去到了别的世界生活吧。
应该都活着的吧,虽然再也见不到面了。
闵家夫妇对边鸿很好,还给他找了好几件合适的衣服和鞋子穿,但这夫妻两人却总是面有愁容,一问才知,他们不久前才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闵熙,而隔了几天,却在山林里捡到了边鸿,他们认为,这是老天给他们苦命人的补偿。
边鸿渐渐在闵家安稳下来,并在乡亲们善意的维护隐瞒下,顶替了闵熙还没来得及钩销的户籍,并以长身体为由,再次去官府重录户籍上的手印脚印和身体特征。
只是户籍中央格外印了一朵花形的水印,边鸿以为户籍就是这个样式,后来才知道,这世界上,男人不都是男人,还有一些少数的亚种,属于双性人,也能生孩子。
死去的闵熙就是这样的人,边鸿只好接受闵熙遗留下来的身份,反正他的身体是自己的,和这里不相干,也不影响他在村里过日子,毕竟能活着已经是庆幸。
后来夫妇俩生了元定,四年后,又怀了官宝,夫妻俩认为边鸿是福星,边鸿则沉默。
官宝刚降世,外头兵变愈加剧烈,到处灾荒,瘟疫,征兵。
农妇产后大出血没了,边鸿抱着一团红肉一样柔软瘦小的官宝,无能为力。
直到前线死人太多,兵源无以为继,他们所在州府也开始向普通农户强行征兵,农户身体本就不甚健壮又常年吃药,且有两个孩子要养。
那天,边鸿翻出了他来时从黑煤窑中带出来的那一身旧工服,穿在粗布衣服里头,又数了数那三十五块钱,摸了摸长命锁。他这么来的,也应该这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