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伏尔加在颠簸的土路上开得很稳。车里头却安静得有些发闷。
刚才在厂里那股子混着铁锈、汗水和烟草味的热气,好像还跟着车轮子一路滚了过来。
李明几个学生坐在后排,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看前头那位老同志的侧脸。
赵副市长的秘书,坐在副驾驶上,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赵副市长多年,知道这位领导的脾气。
不看到实处,不摸到根上,绝不轻易下结论。
可今天这趟,摸到的根,却有点烫手。
车子拐上平坦的柏油路,秘书终于还是没忍住。
“市长,二钢厂那个陈卫东……他是跟着钱副市长走的。”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后排的学生听见。
“我晓得。”赵副市长的回答很平淡,视线还停留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上。
秘书心里一紧,继续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的人,怕是……怕是会有人做文章。”
“钱副市长那边,一直主张的是全面引进,让外资来盘活我们的老企业。咱们市里关于国企改革的方向,一直有两种声音。您现在扶持红星厂这面‘自力更生’的旗,本来就跟他的路子不对付。”
“要是再因为红星厂的事,直接去干预二钢厂的生产经营,万一被扣上一顶‘滥用职权,干扰企业正常发展’的帽子……那您就太被动了。”
秘书的话说得透,也说得险。
这已经不只是一家工厂的存亡,而是牵扯到了市里头更高层面的博弈。
赵副市长没回头,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照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脑子里,没有秘书说的那些弯弯绕,反倒是那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老师傅的脸,越来越清楚。
还有那个叫陈国富的老工人,说起自家孩子怎么带着学生娃修机器时,那口苦涩的烟圈。
更有陆师傅把烟锅磕在鞋底上,吼出来的那句“他们就是怕我们自己能行”。
这些,才是他今天亲眼看到的,一个国企最真实的脉搏。
那脉搏很弱,可还在跳。
“小王。”赵副市长忽然开口。
“哎,市长您说。”
“你觉得,是红星厂那群学生和工人的那股劲儿重要,还是我头顶上这顶帽子重要?”
小王愣住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