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意外,也不生气。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撇着浮沫,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要见你,你就去。”
“啊?”陈卫东一下就蒙了,“就这么去?那他要是逼着我给红星厂发货,我……”
“他要,你就给。”钱副市长吹了吹热气,轻轻呷了一口,“不仅要给,还要给最好的。价格嘛,就按市里的指导价走,一分钱都不要多赚。”
陈卫东彻底糊涂了。
这不等于把自己送到赵副市长面前,让他当成典型来抓吗?
“钱市长,我……我不明白。这么一来,不是让赵副市长他……”
“他想立一面旗,你就让他立。”钱副市长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舒展开来,先前那点紧绷感已经消失不见。
“红星厂那种破厂子,就算给他最好的钢,他能用出什么花来?他那个土法上马的生产线,能保证良品率吗?能不出安全事故吗?”
钱副市长靠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卫东。
“我们不拦着,反而帮着他,把这把火烧得旺旺的。等他那个宝贝疙瘩生产线,因为技术不过关,炸了,或者做出来的东西成了废品,到时候,谁的责任?”
“是你陈卫东不配合吗?不是,你全力支持了。那是谁的责任?”
“是他赵某人,好大喜功,不尊重科学,不尊重市场规律,强行扶持一个落后典型,造成国有资产巨大浪费!”
陈卫东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后背那点冷汗,慢慢地变成了兴奋的热流。
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这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明白了,钱市长,我全明白了!”
“明白就好。”钱副市长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像是要送客,“去吧,明天态度好一点,姿态放低一点。赵市长说什么,你都接着。”
陈卫东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房间。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钱副市长看着文件,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换上了一口流利的德语。
“汉斯先生,晚上好。”
“我们那位固执的赵副市长,已经亲自下场了。”
“对,你们要的那条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