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器年久失灵,她走到离电视更近的地方,清晰看到电视画面一转。
那是他的妻子的葬礼,遗体告别仪式上,那些警服笔挺的人泣不成声。
而在一旁,少年瘦高,一身黑色衣服,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人都在哭,最应该难过的他却是面无表情的那一个。
看到有人在拍,他面无表情抬眸。
这一眼,仿佛直直看进她的心脏。
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和脑海中那双通红的、快要流泪的眼睛重合。
是他。
她本以为,可以对落难的可怜人伸出援手的,一定是家庭幸福的“傻白甜”,因为没有吃过亏,没有见识过底层社会的险恶,没有被伤害过,才会有如此纯粹真挚的善意。
原来,他不是。
牺牲的妈妈,虚伪的爸爸。
如果他能听见她内心的声音,他还会把鞋子买给她吗?
她低头,又看到那双新买的拖鞋。
淡蓝的海浪颜色,并不合脚,大了很多,但是干干净净。
它应该踩在海边的沙滩,而不是出租房坑坑洼洼、怎么打扫都不干净的水泥地上。
梁蜚愧疚自己的恶毒,更后悔没有跟他说一句谢谢。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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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高中开学。
高中开学那天,梁蜚和母亲拖着行李,站在学校门口。
像两个怪胎,三十七八度的天气里,她们两个穿着长袖衬衫,即使脸都被热红了,可是扣子扣得板板正正。
梁蜚让妈妈在原地看着行李,她挤到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宣传栏前,一个班一个班地找过去。
她在高一一班的分班名册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梁蜚,后面跟着名次19。
她的成绩和她的名字一样不起眼,从县里中学考到市重点,就要接受鸡头变成凤尾。
“裴鹤宁,不用看了,你在重点班。”
那两个音节落在耳边,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梁蜚的心脏。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已经听到是清润的少年音色,无波无澜:“谢了。”
梁蜚呼吸一凝,循着声音看过去。
握在心上的手收紧了。
那张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脸,有了清晰深刻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