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透过明角纸,变成一片匀净的白,落在茵席漆案上,空气里浮着为接待贵客、特意熏起的苏合香。
陈元康听了冯翊公主方才所言,烫了屁股似得,半个身子扑出榻案,“右昭仪?!这、这真是折煞下官了!”他说着,余光瞥向女儿。
陈扶今日穿着身艾绿襦裙,外罩月白缎面比甲,是最不出挑的打扮,那张小脸圆团团的,相国的姬妾皆是身姿窈窕、艳光四射,哪似女儿这般,一副没长开的模样。
故而哪怕两人日日一处,他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只敢盼着女儿能配给长公子,那便是祖坟冒了青烟,如今竟被相国看上了?要直接做右昭仪?!
“陈侍中舍身救驾,寻常赏赐已不足够。”元仲华的声音不高不低,恰能满室听闻,“昭仪之位,方显酬功之诚。”
陈元康连忙躬身应承,“相国隆恩,公主厚意,臣……臣感激涕零!”
“纳征之礼,拟备玄三纁二,束帛十端,以象天地;玉璧一双,表其贞润;特制金步摇、花树冠各一,副以九钿;另赐安车一乘,骊马四匹,供出入宫掖;奴婢各二十人,充作近侍。”
“知侍中雅好文墨,特将内府所藏前朝陆机真迹《平复帖》及澄心堂纸百幅、李廷珪墨十笏,一并列入礼单。待吉期定下,宫中尚服局会遣人前来量身,裁制吉服与常礼服,四季各十二套,皆按宫中最新式样。聘礼则较侧妃例,再加三倍。锦缎百匹、黄金五十斤,另加良田千亩……”
元仲华徐徐加码,将一场纳妾,生生铺排成不逊于迎娶正室的盛礼。
陈元康听得两眼放光,连连应和。
“既是昭仪,日后自是一宫之主。至于目下入府后的居所,”元仲华语气愈加体贴,“主院东侧院落,向来只供皇后等贵戚来府时居住,便给她用。”转向李氏,温言道,“夫人放心,绝不会委屈了她。”
李孟春闻言“嗳”了一声,目光便又投向了女儿,试图从女儿脸上,抠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陈扶只是漠然坐着,像一尊玉像。
倒是侍立在她身后的净瓶,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翻白眼,活泛得很。
元仲华与陈元康就着吉日挑选、宾客范围、宴席规制等细节又商议了几番,可眼角余光,始终未离开过那抹艾绿身影。
高澄那句“须得她本人在场,点头认了”,沉沉压在她心头。
她终是停了与陈元康的对话,眸光落向陈扶,和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