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文笙心底掠过不平,但面上不显。
“罪臣一开始也想做好官,可朝廷给的俸禄实在是太低了。正七品编修,年俸为九十石粮食,若真发粮食也就算了,可现实往往是折色成钞,布,胡椒等物发放。钞票泛滥贬值,形同废纸,折色实物往往无用,实际购买力往往只有名义标准的几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不怕殿下笑话,臣的第一份俸禄,直接吃成了全家便秘,家中母亲直接犯了痔疮。那点微薄的月俸除去房租与日常开销,连给母亲买剂好药都捉襟见肘。”
鹿文笙说到此处,干脆放飞自己,一口一个罪臣,她可太委屈了。
“因为在官场上我毫无根基,所以我不想,也不能做干净无暇纯臣,成为异类,然后屡遭排挤。为官四年我没贪,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在赚钱,不怕殿下查。”
“最开始,我也不想借京债度日,那高利贷我也还不起。过去我需要官身来保护我的母亲。”还有她自己。
稍作停顿,鹿文笙的嗓音低了下去,“现在,不需要了,这穷京官我也不想做了。”
鹿文笙一口气说完,沈鹤归沉默了良久,火气渐消。
他垂眸看着跪在下方的人,他不像其他罪臣那般摇尾乞怜,反而将官场最不堪,最现实的疮疤直接撕开,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俸禄太低,不得不另寻他路”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无可奈何。
两人一坐一跪,任由沉默蔓延。
鹿文笙的双膝逐渐发麻。
狗日的封建太子,她不伺候了!几乎每见一次都要让她跪好久。
屋外明月渐渐东移,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的爆裂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沈鹤归将目光重新落在鹿文笙身上,道:“你口口声声说凭自己本事赚钱,那你可知,你卖的本事,动摇了科举根基,欺的是君父,害的是天下寒士的希望!这与你鄙夷的那些贪官污吏,在祸国殃民的本质上并无不同。俸禄微薄,不是你将才学明码标价,践踏国法的理由!”
鹿文笙就地俯首,而后直起上半身,借机微微挪了挪膝盖,换上恭顺模样:“所以这罪,臣认的心甘情愿。第二年,手头不紧后,为了赎罪,臣便将所有的代抢费用都用在了接济流民与灾民上。每一笔都记录在册,殿下若不信,臣可以回家将账册取来。”
她在试探沈鹤归的态度,他若想在今夜直接杀了她,又或想将她下狱,她便直接拿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