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恺嘉让你在里面好好休息,不要想其他的。他身份太尴尬了,不算配偶也不是直系亲属,不能见面,不能带东西,只能托我把东西转交给你妈,让你妈明天给你拿过来。他给你带了件黑色衣服,说不透光,晚上可以当眼罩,”白冠南道,“他还准备了特别多吃的——跟养猪似的,但是食物送不进来啊,你别想了。”
“……”孙天影把脸侧到一边。
白冠南盯着他,看透了孙天影这个表情的意思:“阿姨哭得眼睛都肿了,还说明天不好意思那个状态来见你。”
“她一直都这样——顾恺嘉还说什么没?”孙天影又把脸转回来。
“哦。他还说,”白冠南道,“他会等你。”
听见这话,孙天影垂下眼睛,把话筒放在肩窝里,没有说话。
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不知道真相。
一天接一天,对顾恺嘉来说,日子似乎照常过着,只是很重、很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梁宇案的专案组在总局,孙天影案的专案组在城北分局。顾恺嘉仍属于林梁宇案的专案组,所以一半时间在总局,一半时间在南滨分局。
偶尔,他会去新房打扫一下卫生,把灰尘擦一擦,开窗透透气,一点点地,把自己的东西搬过去。然后,坐在他俩的床上,看孙天影带来的、很私密的东西。
孙天影似乎真把新家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把他的整个童年都搬了过来。
卧室柜子里,是他从小到大的三本相册,还塞着一箱小时候的玩具:弹弓、飞机、坦克、跑车、四驱车、挖掘机、玩具手枪、士兵小人、上发条的跳跳青蛙。
抽屉里,是他小学时候的语文卷子,他大概觉得自己作文写得很有意思,得意地全保存了下来。
更有趣的是,语文老师的每一句评价,都是夸奖中带着批评:
“很感人,但如果爸爸没有去世,建议不要这样写哟。”——他在作文里写自己每年给孙立新扫墓,在墓前落泪。
“很生动。但是,回忆一家人聚会,可以多记一些温暖的细节!”——作文题目是《记一次快乐的家庭聚会》,他描述外婆家团年时的世纪大战,鸡鸭横飞,可乐四溅,外公给了舅舅一巴掌,舅舅把桌子给掀了。“我躲在卧室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把这一句勾出来,打了个问号。
这场家庭聚会对他来说倒是挺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