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瑛的产期一日日近了,府中的气氛也愈发微妙,表面却依旧平静如前。
慕容舜华仍然执着于争宠,像一团火,日日围绕着谢清裕燃烧,虽不给楚瑛什么好脸色,言语间偶有酸意,却也全然没有流露出要害她腹中孩子的迹象。
我常常觉得,慕容舜华这样的人,是不屑用这等阴私手段的。
兰殊一如既往地不争不抢,在自己的院落里读书作画,仿佛外界纷扰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纱。陈清萍则继续当她安分守己的隐形人,沉默得几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唯有盛望舒,这位年轻的王府主母,如同定海神针般,操持着上下一切,将楚瑛的待产事宜安排得滴水不漏,从饮食起居到医婆稳婆,无不显示出正妃的贤德与周全。
我作为侧妃从旁协助,接触越多,心下对她的敬佩便添一分,却也隐隐觉出一丝异样——她似乎太过平静,太过周到了,周到得更像在准备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仪式。
这日午后,秋光正好,我却有些心神不宁,窗外落叶翩跹,总让我无端想起“凋零”二字。
我铺开宣纸,研墨临帖,试图借笔墨定一定连日来有些纷乱的心神。笔尖刚触到纸面,正院却来了人,传话说娘娘请我过去,协助核对楚瑛孕期最后阶段的用度清单。
我放下笔,理了理略显素雅的衣裙,带着沉香,随那传话的侍女去了正院。
踏入书房时,一股清雅的、带着安神作用的熏香气混合着书卷特有的墨香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我心头的浮躁。
盛望舒端坐于宽大的书案后,案上堆着几册厚厚的账本,映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她见我进来,抬起眼,唇角含着一抹惯常的温和笑意,示意我在她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常服,未施粉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想来是府务冗杂所致。
“有劳羲和妹妹跑这一趟,”盛望舒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像是强打起精神,“楚妹妹临盆在即,各项用度需得再细细过一遍,方能安心。”
“娘娘言重了,此为妾身分内之事。”我依言坐下,接过她亲手推来的账册,低头细看。
账目条分缕析,笔墨清晰。从人参、阿胶等滋补药材的产地、成色、用量,到初生婴孩所需的柔软棉布、精致襁褓,从请来的两位经验丰富稳婆的赏银规格,到楚瑛产后调养所需的膳食、药膳方子,甚至包括了乳母的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