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喘着粗气,终于吭哧吭哧地拱进了县城。
一路颠簸带来的那点晕乎劲儿,早被车窗外扑面而来的景象冲了个干净。
谢诗凝扒着车窗,眼睛不够使似的瞧着。
灰扑扑的土路两边,刷着鲜红的大标语;
行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或是臃肿的棉袄,胳膊肘、膝盖上打着各色补丁,像一幅幅移动的拼布画。
空气里飘着尘土味儿、牲口粪便味儿,还有不知哪家炉灶飘出的柴火烟气。
这景象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带着浓重的时代烙印,说不上繁华,可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腾腾的市井生气,却让她心里莫名地兴奋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
霍晋承方向盘一打,绿色的军用吉普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县供销社门口。
好家伙,这“铁疙瘩”往那一戳,立马成了稀罕物。
过路的、蹲墙根儿的,眼神儿“唰”地一下全聚拢过来,好奇里又掺着点对军车、对车上那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的敬畏。
霍晋承眼皮都没抬,对这些目光早就习以为常。
他利索地推门下车,军靴踩在地上“咔哒”一声响,绕到副驾那边,伸手就拉开了车门。
“哟!霍团长!今儿有空带新媳妇儿来采买啊?”供销社门口,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的蓝布褂子、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正是供销社的张主任。
他嘴里跟霍晋承打着招呼,眼神却忍不住往刚下车的谢诗凝身上溜了好几圈。
这姑娘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蓝色列宁装,衬得小脸白生生的,眉眼水灵,往这灰扑扑的县城街头一站,跟朵刚掐下来的水仙花儿似的,扎眼得很。
霍晋承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嗯,张主任。”
他高大的身形往谢诗凝身边不经意地一站,肩膀宽阔,腰背笔直,像堵沉默的墙,那股子战场上带下来的凛冽劲儿无声地弥漫开。
刚才还好奇打量、甚至有点探究的目光,瞬间收敛了不少,不少人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谢诗凝心里暗笑:自家男人这“冷面阎王”的招牌,真是比啥介绍信都好使。
她脸上却半点不露怯,大大方方地冲张主任弯了弯眼睛,算是打过招呼。
手往怀里一掏,那本卷了边的宝贝小本子就亮了出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拽了拽霍晋承的袖子:“晋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