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国死死搂着妻子,这位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红过眼圈的老军人,此刻眼眶也红得厉害。
他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用力拍着妻子的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人活着…人活着就好…人活着…比啥都强…孩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没一点分量。
那个失去的小生命,此刻就是一根又尖又冷的刺,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林锐和林铮都沉默了。
脸上那点庆幸,被沉甸甸的哀痛压得死死的。
林铮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白灰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林锐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重得像是能把人压垮,他的目光沉重地落在霍晋承身上——那个刚才还像座山一样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副被巨大痛苦钉在原地的躯壳。
(病房守候)
惨白的灯光,冷冰冰地照着小小的病房,空气里那股子消毒水的味儿,浓得呛鼻子。
一张冰冷的铁架子床上,谢诗凝静静地躺着,脸还是白得像一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在眼睑底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很慢,但好歹是平稳的。
她那条左胳膊,被重新仔细地裹上了厚厚的纱布,底下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印子。
霍晋承就像一尊被人硬生生搬到木头凳子上的石像,腰板挺得笔直,直挺挺地坐在病床边上。
他身上那件林锐临时找来的干净衬衣,底下还藏着数不清的伤口——都是被悬崖边的石头棱子、灌木刺刮出来的。
有些地方渗出的血丝已经干了,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像是要把人烙进眼珠子里的那种,盯着病床上昏睡的妻子。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失而复得、捡回无价珍宝的巨大庆幸;
有看着她苍白虚弱模样、心疼得像被钝刀子割肉;
更有失去孩子那种深入骨髓、刻进灵魂的剧痛和能把人压垮的愧疚!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好几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想抬起来,想去摸摸她的脸,去感受一下那点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