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除置后律所言上述两种继承法之外,还有一种另立遗嘱的继承方法也是被允许的,只是需要有乡吏里吏在场公正,遗嘱一式三份,其中两份需交由乡部和县廷保管,以防篡改。
就这遗嘱这么一立,继头一年送出五十亩作养老之资后,下剩的一百五十亩地和家中园宅,一百亩又归了得禄和南媪名下,剩下的五十亩地和家中园宅留给了媚和奴奴母女。还言明园宅归奴奴,那五十亩地,媚若不改嫁,便是佃出去收租子与奴奴过活也够了,若要改嫁,就当作是她的嫁资,由她带走,奴奴交由她大父母抚养。
这是被家里父母兄弟和一众亲眷说得料定媚会改嫁呗,因田地能买卖,只怕便宜了外人,所以把该给奴奴的那一份给到了自己父母手中。
虞真是……她家那么不管外边闲事的阿姑,听后都摇头说了声糊涂。
媚也真是个硬性子,虞当年因听得那边奴奴哭得声嘶力竭奔过去查看,亲眼见得她就倚在那门边看着榻上躺着的仲兴。
夫妻之间足隔了丈多远,榻边坐着的全是仲兴那些至亲,再外一层是里吏乡吏,靠门边倚门站着的才是媚这个妻子。
眼是肿的,肿成那样,却还能无声湿出满面的泪迹来,唇边带着自嘲的笑,一边笑又一边点头,口中连应了好几声的好。
这么多年,虞都不能忘记那日看到的场景。
“还得多谢你为我考量得这般周到,连嫁资都周全好了。”
“我知道,这遗嘱便是我不同意你也立得,这三年来你行事,你要全你的孝道,我无话说。凭你说得再如何冠冕堂皇,立这遗嘱左不过就是防备我。我自问在你心中比不过你父母兄弟去,我也不去比。只一点,但凡你心中对我、对奴奴还有一丝愧,只应我一个要求便罢。”
断绝关系的切结书便是这般来的。
不论她改嫁与否,奴奴都由她抚养,该尽的孝仲兴十倍百倍的都提前尽完了,往后仲兴一家再不能以孝道压制她和奴奴,她母女二人与这一家子再无干系。
至于该是奴奴的却到了仲兴父母手中的一百亩地,媚讽刺一笑,道:“你既然信他们这田地是代奴奴管的,便信,往后泉下睁大眼睛好好瞧着你的好阿翁好阿母,愿你死后能瞑目。”
人还没咽气呢,祝他能瞑目了。
仲兴那帮子亲眷都怒喝,只她笑着。
红肿着眼,睫湿着泪,扬高了唇,用最甜的笑,说最毒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