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前面还有多远才到长安城嘛?”
驴车上的少女探出一个脑袋来,操着一口很不熟练的官话,比比划划地问道。
她抱膝坐在一筐筐新鲜的果蔬之间,头发上包着一条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头巾,怀里抱着一顶黑色的帷帽和一个包裹。
她穿得单薄极了,一条暗色的夏裙,外面罩了一件掺了棉絮的夹袄。秋末的风吹在她身上,冷得她打了寒颤,抱着胳膊又往两个竹筐之间缩了缩。
“快喽,快喽。再有两三个时辰,午时前必能进城门。”赶车的老阿伯得意地觑了一眼前面那头健壮的小毛驴,“我们主人家是长安城里顶顶有名的举人老爷,守城门的差爷向来不会为难我们。”
晓山青点点头,又想到前面的阿伯看不到她的点头,赶紧出声:“哦,好,麻烦阿伯了。”
“不麻烦,不麻烦。”驴车顺着官道边缘“嘚嘚”地前进,阿伯笑呵呵道,“姑娘给的报酬太多了,若不是还能顺路送一送姑娘,我们家里人可要心里难安。”
她给的报酬确实很多。
一匹精疲力竭的老马,虽不能杀了吃肉,但也能抵得上三匹布,一斗栗米。若是这户人家再辛勤一些,每日割些马草让它好好地养上一养,这马未必不能换上一把铁犁,一匹漂亮的丝绢,然后再给他家待嫁的姑娘舔上一朵漂亮的珠花。
而她仅仅要了几口饭食,与她身上这件夹袄。
此时天才蒙蒙亮,官道上没有什么车马,他们这辆小驴车依旧不敢走在黄土路的中央,只沿着官道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进。
偶尔有一人一骑从远处而来,黑甲上的寒光一闪,在一片烟尘中绝尘而去。
“这是平州来的信使。”老伯把车停住路边避让的时候道。
“平州?”
“又要入冬了,那些契丹蛮子必会挑这个时间南下,好掠夺我们的猪羊过冬。”老伯哼了一声。
“契丹人是年年都来吗?”晓山青问。
“姑娘不必害怕,平州还离这里远着呢。”老伯笑道,“圣上贤明,我朝又是养精蓄锐,厉兵秣马,此番必能将他们打得有来无回。”
晓山青也跟着笑了笑:“圣上确实是贤……”
话音还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了马蹄声。地面好像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一场骤雨,一场飓风卷过。
晓山青猛地直起身子来,悄悄把手按在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