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的思绪飘回了村子,飘到了村外那条时常泛滥的清河。
他想起了去年夏天,大水冲垮了堤坝,淹没了下游好几个村子的良田。
无数人流离失所,成了靠官府施舍稀粥才能活命的灾民。
他想起了那些灾民麻木空洞的眼神,也想起了官府为了赈灾而空空如也的钱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论兴修水利当以工代赈》。
题目定下,思路便如开闸的洪水。
他脑海中那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知识,开始与这个世界的现实问题相结合。
最大的难题,不是想法,而是表达。
如何将“分段承包”、“绩效考核”、“发行工票”这些概念,用这个时代的人,特别是张先生这样的读书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语言包装起来?
他不能写“项目管理”,但他可以写“分段包工,划定权责,以十日为期,考核优劣”。
他不能写“发行短期债券”,但他可以写“官府出具工票,灾民凭票做工,工程结束,可凭票换取钱粮,亦可在镇内指定米行、布庄流通”。
他不能写“拉动内需”,但他可以写“工票流通,则市集活;市集活,则商税增;商税增,则府库足”。
灯油一滴一滴地消耗着。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青灰,再到泛起鱼肚白。
陈平熬了半宿。
他反复推敲着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力求让这篇策论听起来不像是离经叛道的奇谈怪论,而更像是对圣人思想的务实延伸。
在策论的结尾,他没有空谈仁政。
他落到了最实在的数字上。
他根据记忆中清河的水文情况,大致估算了修缮堤坝所需的土方和人力。
然后,他清晰地列出了两笔账。
一笔是官府直接开仓放粮的赈灾账,耗费巨大,灾民坐食山空,无以为继。
另一笔,则是“以工代赈”的账。
通过发行工票,将灾民转化为工人,官府只需付出原先三分之一的预算,便能完成两倍的工程。
同时,灾民得以自食其力,避免了流民滋生,化解了巨大的社会矛盾。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平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