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子时的天,黑的纯粹,清冷且寂静,唯余屋外竹林飒飒作响,季屿霄环着裴清寂的腰,睡得深沉。
月光钻入窗棂,飘飘然落于床榻之上,柔柔地铺开了一层白纱。
朦胧月色中,裴清寂缓缓睁开眼。
淡青衣衫上,一只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一把瘦骨,干燥的温暖自他掌心传来,透过薄薄的轻纱缓缓融化至四肢百骸。
裴清寂的手常年有些凉,碰到那般温暖,下意识朝季屿霄的掌心中钻了钻,待攫取了体温,才将那只手挪开,撑起了身子。
月光将床榻的空间切割成一黑一白两片区域,裴清寂也被这光线切割成两半,身下,他们的发丝交缠,衣衫交叠,往上,一双泠然凤眸藏在阴影里,眼珠直直下看,盯向季屿霄的面庞。
季屿霄的睡相无疑是柔软而不设防的,白日里潇洒肆意的发丝如今舒舒展展地铺散在床铺上,随着窗棂内钻进来的微风轻轻摆动,素来深邃的眉宇亦被青丝遮盖,只露出白皙锋利的下颌与纤长的颈子,徒增了几分柔情。
裴清寂静立半晌,才有所动作,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头,瞬间一股魔气翻涌而出。
瓷瓶内是魔血。
魔的修为越高,魔血越纯,前些日子裴清寂单刀直入杀去魔界,生砍了一只魔,取回了这些心头血。
只要将它喂给季屿霄,就能让他周身魔气环绕,与堕魔无异。
瓶口抵在他的唇边,季屿霄也顺势微微张开了齿关,可裴清寂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几番撤回又抵上,途中一滴魔血不小心滴落在他唇边,立马慌乱地擦去。
如此纠结反复,直到最后还是没喂下去。
小瓷瓶再次被塞紧,原封不动地藏回了怀里。
裴清寂再次躺下,月光笼罩下来,驱赶了阴影。
季屿霄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向前蹭蹭,长臂一伸再次把裴清寂揽入怀中,仿若方才的事情全然没发生过。
裴清寂依旧凝视着季屿霄,目光一错不错。
不知为何,总想把这个人的面容一笔一笔刻画在心上,永久封存在脑海里,毕竟他们最终或许是兵刃相见,或许是天涯永隔,得在记忆里留下点什么东西,以此慰藉往后荒芜的漫漫人生才行。
裴清寂伸出手抚上季屿霄的侧脸,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眉骨,低声呢喃:“我该怎么办才能保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