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走到她身侧站定。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斗篷,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蕴着无尽的风暴和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他胸前伤处显然还会疼痛,让他有些挺不直身子,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杆虽然破损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战旗。
“都准备好了?”姜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周珩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北境……”周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狄人骑射厉害,擅野战,攻坚非其所长。蓟州失守,恐有内应。居庸关虽破,然关城险峻,残军若据险死守,或能拖延数日。京城……墙高池深,存粮应可支撑一月有余。但……人心若散,城池再坚,亦不可守。”
他没有问计划,没有质疑这看似疯狂的北上决定,而是极其冷静地开始分析局势,提供他所知的一切信息。这是一个将领的本能,更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效的支持。
姜琰缓缓睁开眼,看向远方天际那抹惨白的亮色。
“孤知道。”她淡淡道,“所以,要快。”
要在京城人心彻底溃散之前赶到。
要在狄人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反击。
要在那些魑魅魍魉彻底掌控朝局之前……碾碎他们。
“你的伤……”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这不是她该问的。
周珩却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死不了。能骑马。”
又是一阵沉默。
“李文远走海路,押送浙王。我们……”姜琰顿了顿,“走陆路。轻骑简从,日夜兼程。”
这是最冒险的路,也是最快的路。意味着他们将直接穿过可能尚未完全掌控的浙州乡村地带,可能遭遇粤王甚至闽王的散兵游勇,可能面临无数截杀和意外。
“好。”周珩没有任何异议。
就在这时,城内东南方向,突然腾起一股浓黑的烟柱!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火光明灭,即使隔得老远,也能隐约听到传来的骚动声!
府库开始焚烧了。
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如同巨大的狼烟,宣告着这座城市的遗弃和一场不计后果的远征的开始。
姜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升腾的黑烟,以及黑烟下渐渐陷入混乱和恐慌的城池。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