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沉重的谈话,和城市里触目萧索的秋意一样令人生寒,雨水正一遍遍洗刷光秃的树枝,让安室透想起小时候家附近的葡萄园,那里的藤蔓总是肆意生长,嘲讽他发色与混血身份的小孩会在葡萄正腐烂的土地上将他按倒在地,用折来的藤条抽打他的脊背。
她在等待的是公义,安室透心想,但当他抬起眼睛看见她没有表情的面孔,他又意识到她没有在等待任何事物。
“你说你想学习规则,”他说,“但你将运行规则摸得清清楚楚,你只是不愿意这么去做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我依然是个军人,而非公安这种情报组织。”她开了个不重要的玩笑。
“你痛恨规训和规则,也痛恨人们的勾心斗角。”
“我痛恨虚假。”她回答。
可我就是虚假的,安室透心想。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法因娜意识到了她的言行似乎影射到了他,她微微低头把金发捞回头顶,然后说:“但是人们都需要生存,只要渴望生存就会充满虚假,社会的运行也需要规则,即使规则充满虚假。”
“真是苍白的解释。”安室透笑了。
“我说的是事实。”她面不改色。
“那让你感到痛苦的原因是什么?”
她移开目光,顿了顿:“我被排除出了对犯人的审讯,这让我心情很差,因为是我先那群傻瓜一步推演出了犯人的藏身处,也是我把他们带回来的。”
“因为你行动前越级向警视总监申请行动,绕过了你的直属上司高尾——他是SAT的负责人,而你是他手下的分队长。”
“等高尾从他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里回过神来,犯人早就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但凡在行动前把申请发送给他,等待十分钟或半小时再越级报告,你都不至于被这么名正言顺地排除出审讯,”安室透说,“这是你的傲慢,你不愿意运用规则,将责任清楚地落回高尾身上。”
“因为我不明白这样弯弯绕绕的意义,”她快速地顶了嘴,“我想选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即使离开战场在现在这样的文明世界,时间也是争分夺秒的。”
安室透停顿五秒,等待她意识到她只是想表达不满的情绪,第四秒,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然后吐出来一句:“随便吧。”
“是的,‘文明社会’就是会用这样的规则吃掉一个人,”安室透说,“运用这样的规则,你起码可以保护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