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病了,法因娜,这是从战争里带回来的一场高热,我也会像你一样莫名其妙地咆哮,不被人理解地发疯,但又在情绪碾踏后的废墟里茫然,你在审讯室里的样子不仅像是要杀了那个审讯官,你还想杀了你自己……这和那天面对你的我,是一模一样的。”
“我没有污蔑你,没有扇你巴掌,没有掐你的脖子,唯一的共同点只有,我想把你送进监狱,那个审讯官也想把我送进监狱。”
“好吧,”奥芙娜笑了,“你真的很想做一个正常人,如果你知道你最后会逃亡,难道你不想杀了那个审讯官吗?”
“这里不是战场,我也不再是以生存为最高法则的士兵。”
“德米特里说,在警视厅SAT部队里的你,是一只被磨去爪牙,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动物园狮子,你变得浑身都是软肋,你害怕被文明世界抛弃,你害怕没有容身之所,你像个弱者一样地流浪,你还开始依赖别人。”
“依赖,”法因娜咬下这两个字的重音,“我怎么不知道我依赖别人?”
奥芙娜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些难以言喻的不可置信,她说:“我先坦白,是的,我们调查过你的行程,我知道你只能在一家咖啡馆睡着,你一开始隔三岔五地去,后来变得一有闲空就去,那个服务员是个不错的人吧?你从他抵达咖啡店做准备的时候就会到那里,然后你会和他闲聊,喝上几口,最后开始睡觉,直到他翻出闭店的牌子、收拾完杯子、备好明天的餐、摆好桌椅……他才会叫醒你。”
法因娜默然无声地听她说话,她知道奥芙娜会说出些什么,但她没有阻止的兴致。
“这不是依赖是什么?”奥芙娜问她,“只有依赖关系才会让你受伤,所以我不确定你该不该知道另一个真相。”
“你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就是想告诉我‘另一个真相’吗?”
她们已经看到了本牧码头,似乎接头点已经近在咫尺,而奥芙娜认为这个话题不应该停止在这里,所以她再一次减慢了速度。
几秒的迟疑后,奥芙娜说:“那个服务员是我们这边的人,我们不属于同一支,但我知道他的代号,他是‘波本’。”
法因娜预想过这样的局面,即便她身边的人都擅长伪装,但她没法笃定自己能做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只是,从奥芙娜提起“咖啡厅的服务员”开始,她似乎就已经不再需要多余的情绪推动去完成一个“冷漠而自嘲”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