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风吹散了盛晴心头的阴霾,也吹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她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看着陈也摆弄他的相机。他刚才擦车时溅上的水珠,在相机黑色的金属外壳上留下细小的痕迹,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要看吗?”陈也忽然侧过头,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盛晴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然后将相机递给她。屏幕亮起,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盛晴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滑动着。照片大多是抓拍的,没有精致的构图和完美的光线,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有脸上刻满风霜,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的牧民,正扬鞭驱赶着羊群;有坐在自家门槛上,皱纹深刻如沟壑,眼神却异常平静安详的老人,手里捻着佛珠;有在尘土飞扬的村道边追逐打闹,脏得像泥猴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孩子;还有在广袤戈壁上,独自一人牵着骆驼行走的孤独背影……
每一张脸,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故事,一种活法。
“你看,”陈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活着的方式多了去了,不止你家里规定的那一种。”
盛晴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在集市上卖山货的妇女,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正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着,眼角的鱼尾纹像绽开的菊花。她的背篓里,装着新鲜的菌子和野果,背景是熙攘嘈杂的人流。
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窜过盛晴的心尖。她一直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家里,困在父母姐姐弟弟的索取和抱怨里,以为人生就是那条一眼能看到头的、充满压抑和牺牲的路。可这些照片告诉她,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种不同的活法,有人在山野间自由歌唱,有人在市井中努力谋生,有人孤独行走,也有人温暖相依。
没有哪一种更高贵,也没有哪一种更低贱。重要的是,那是自己的选择。
她默默地将相机递还给陈也,低声道:“谢谢。”
陈也接过相机,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见她没跟上来,陈也喊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两人重新上路。
盛晴感觉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她依然紧跟着前方的越野车,但心里的沉重感减轻了不少。她更多地留意窗外的景色,留意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和田野,想象着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她甚至开始想,等到了弟弟那里,把该做的事情做了,是不是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