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周的热闹散去,留下一地狼藉,更夫在巷道中徐徐而行,背后一盏尚能照路的灯,驱散月藏云间的迷蒙漆黑。
城西孟宅,孟夫人从昏睡中惊醒,窗外四更刚响,却见丈夫并不在塌上,穿衣来到院中,只见客堂还亮着珠光,不禁轻叹一声,知道这对父女又在互相较劲了。
果不其然推开厅门,便看见孟云平脸色深沉坐在主位上,手上不停盘着他的三颗赤色圆珠,双眼一动不动盯着跪在他身前的招雨。而招雨腰杆直直地,看似非常认真,然而双目紧闭,不发一言,完全把父亲的怒气视作无物。不知道两人已经僵持多久,眼看着还能持续下去,直至天明。
“唉,你们父女俩的脾气,倒是一脉相承。”孟夫人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坐到一旁。
孟尉长道:“更深露重,夫人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担心的是你。”孟夫人道,“早前便听说将军今日要回朝,熬到现在,你待会还有精神去见他么?”
孟尉长眼光闪烁,气息明显一窒,随之重重地说道:“那也得看你的好闺女什么时候肯开口,光劝我有什么用。”
“就是两个孩子在赌气,谁也不想相让。”孟夫人噗嗤笑出声来,即便已年过半百,却仿佛还像少女般鲜活灵动,孟尉长透过烛光看着妻子,心里的气不禁已消了一半。
此时孟夫人又看向招雨:“你不也要收拾行囊去美人阁报道吗,还是跪上瘾了?”
招雨睁眼瞄了瞄母亲:“我已经解释过了,但是父亲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你那叫解释吗?”孟尉长刚压下去的怒气再度翻涌起来,“从小到大,什么事我不迁就着你。你说想学鞭术,我托罗碧将军帮你介绍了;你说你想汇报罗碧将军,坚持加入常胜军,明知道会有压力,我也同意了。就算你想……唉,我也帮你去提了,但你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就要申请去美人阁,你怎么回报罗碧将军对你的关护之恩。”
“这也是为了日后能够更好地回报将军。”招雨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靠自己的能力立足于营中,但我现在想通了,我留在常胜军便是留在舒适区里,哪怕父亲没有专门偏袒,我也无法成长,更无法获得其他人的认同。所以,我选择新的道路。”
“那些人对你的评价是这一年两年里才有的吗,你现在才想起来?而且新的道路就是去美人阁?你知道营里的兄弟会怎么说你?”
“我知道。”招雨心中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