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 “暗眼”收到来自京城的密令时,正于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雅间中自斟自饮。字条在烛火上燃为灰烬,他面无表情地呷了口茶,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齐王动用了“死令”,意味着扬州棋局已至图穷匕见之时。
对于外人,清除钱芳,谈何容易。此人犯此刻被萧景珩置于最森严的看守之下,就在苏府外院,外人强攻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他能利用身份之便智取,可以轻易接近钱芳,而且一击必杀。然而,身份必然暴露,是否引来齐王的杀身之祸:杀他以灭口?
他沉吟片刻,脑中已闪过数种方案,又逐一否决。最终,一个大胆而险峻的计划逐渐成型——他要接近钱芳易如反掌,还要在萧景珩和沈清辞的眼皮底下,完成这桩“不可能的任务”。
苏家别业一处偏僻的院落,由萧景珩的亲信侍卫与部分青衣卫层层把守。院落内外明哨暗卡交错,灯火彻夜通明,几乎水泼不进。萧景珩在南下途中遭遇谋害,便寻机安排京中的亲信侍卫到扬州汇合,他们扮作平常百姓,数日前已陆续全部进入扬州。
沈清辞独自一人,端着一碗热粥,轻轻走入房内。她将粥放在钱芳身边,自己则在不远的凳子上坐下,姿态放松,毫无逼迫之感。
“钱家嫂子,”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还记得我吗?之前你来铺子里找钱掌柜时,我们还说过话。”
钱芳身体微微一震,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沈清辞,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沈清辞不急于追问,只是轻轻将粥碗又推近了些:“趁热吃些吧。我知道你心里怕。但事已至此,躲是没用的。赵四哥……他真的在燕子矶出事了吗?”
钱芳猛地摇头,又立刻停住,嘴唇抿得发白。
沈清辞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恳切:“嫂子,若赵四哥没死,他现在人在哪里?是否正被人胁迫,做着身不由己的事?你难道不想救他?只要你把知道的告诉殿下,殿下仁厚,必会念在你戴罪立功,保全你们夫妻性命。难道你愿意看着他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吗?”
“死无全尸”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钱芳。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恐惧与担忧交织,几乎要冲破她的心理防线。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压抑的呜咽,重新抱紧了自己,喃喃道:“不……不能说的……说了……海哥就真的没命了……”(她情急之下,几乎脱口而出“海哥”,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