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皇帝请人出山,侠士就只在广陵邑种自己的花,与二人实际上也没见过几次。此时定睛一瞧,侠士手中的杯子也哐当摔在地上。
“发现了?”李倓一撩头发,把一张光洁的面容清晰地露出来,“皇兄在位十八载,去世时五十有四,我不过比他小几岁。弘义君,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面容仍同二十余岁无什差别啊?”李倓也不等侠士接话,只又倒回榻上:“不知我李倓到底是造了如何的孽海,竟要以此番手段惩戒我。”
“你走吧。”李倓说,扭过头不再理人。
侠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故事确实已经随着代宗的崩逝而结束,自己也即将离开。退出殿内的时候侠士被在地上乱滚的杯子绊了一下,摔倒书桌前。书桌上赫然摆着一张遗诏。侠士略略一扫,心神大震:“皇太子适,虽系嫡长,然德器未弘,才略未彰。朕观其治事,优柔寡断;察其临危,惶惧失据……朕弟齐王倓……今特废太子适为庶人,以齐王倓继朕登极。李倓!李倓!”
“矫诏罢了,你也信。”李倓不在意地说。
“矫诏?我看你站在紫宸殿外宣的才是矫诏吧!”侠士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春寒料峭,侠士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李倓眼一斜:“我哪有那个胆子。”殿内静默了半晌,李倓继续说:“两份都是真的,他让我选。”
“朕以眇躬,嗣守丕业。自宝应践祚,十有八载,夙夜兢惕,未尝敢忘祖宗之遗烈,黎元之疾苦。今遘疾弥留,殆将大渐,天命有归,付托得人。”侠士听了一耳朵,便知道这是李豫的绝笔,李倓不知看了多少遍,如今已经背了下来。
背着背着,李倓突然大笑起来:“……虽未能复两京之全盛,亦常思救兆民于疮痍。属者漕运革新,盐法初定,而赋役犹繁,四郊多垒,此皆朕之不明,教化未孚,上失其道,下罹其殃……此皆朕之不明、此皆朕之不明。”
“他留下来的遗诏,是一封罪己诏啊。”李倓一仰头,把宽袍大袖盖在了自己脸上,“你走吧,嘴严一点。”
“所以你换了他的遗诏。”侠士捧着这封不为人知的、传位给弟弟的遗诏站在灯旁。李倓抬眼看到这位和自己一样不会老去的弘义君站在摇晃的烛光里面容肃然,他记得弘义君原来是最活泼跳脱的,看了半晌李倓又懒懒扭过头去:“都说了,两封都是真的,我只是挑了时间早一点的那篇宣读而已。”
“那你为何不烧了这遗诏。”侠士手一递,摇曳的火苗几乎就要舔到绸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