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寸不锈钢台面和无菌瓷砖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尖锐的气味,试图掩盖某种更深沉、更无法驱散的东西。
夏见微站在台前,已经穿戴整齐。
蓝色的无菌帽将她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栗色长发完全包裹,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
手术服下的身躯挺拔,符合她一贯留给外界的印象——冷静、专业、无可挑剔。
她是市局最年轻的首席法医,出身医学世家,履历完美,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同事眼中可靠又略带距离感的“夏法医”。
但此刻,没有人知道,她垂在身侧、藏在橡胶手套里的手指,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冰凉,甚至比台上那具已然失去生命的躯体还要冷。
姜琪乐。
那个名字在她心头滚过,带着灼人的痛楚。
台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被一块肃穆的白布覆盖着身体的轮廓。
白布之下,是夏见微的爱人,也是她此刻需要以法医身份,客观、冷静、不容丝毫私情地去面对的——“检材”。
“夏法医,”助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
“如果……您需要回避,我们可以……”
“开始吧。”夏见微打断了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需要回避,也不能回避。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能为琪乐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需要凝聚所有的勇气,才轻轻掀开了那方白布。
一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庞露了出来。
苍白,毫无血色,失去了所有生动的表情,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亮得惊人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软软地喊她“姐姐”了。
夏见微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
她迅速移开目光,拿起一旁的不锈钢解剖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刀刃落下,精准地划开苍白的肌肤。
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组织分离的细微声响。在旁人眼中,这是一次标准的尸表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