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送原身边坐着,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实际却用长衫袖子遮住了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张姐姐的演技,真的是一日比一日精湛啊!
台上的戏还在唱,声音还提亮了不少,至少能掩盖住厅内人说话的声音。
“外面出什么事了?”
张送原收回刚刚故作生气的样子,身子往曾眠那边靠近,小声询问道。这种程度的对话,根本不会让外边的人听见。
曾眠放下茶杯时,轻声说:“曾越回来了,成了**员,还带来了两名同志。”
“大少爷回来了?我记得媚娘之前去打听,他人在上海滩呢。”
张送原的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的戏,说的话倒是和这戏沾不了一点边。
“上海滩又不是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来是准备在过几天日本人在九乐楼宴请宾客时弄死山口一郎他们的,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脑子也不想想其中的逻辑,还是媚娘出的主意。山口一郎这边没搞什么事吧?”
“有,还记得之前来榕城的那个地下党么?他和其他几个地下党在海城被抓了!前些天带到了榕城,就关在监狱里。刚刚他们出去,八成就是因为这事。”
“那个新来的军官是怎么回事?”曾眠忽然岔开话题问。
“日本人新派来的,海城那些人就是他带来的。”
曾眠没有再说话,攀上茶杯的手一直没有动静。他眼里倒映着戏子唱戏,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张送原狐疑,但还是没有打扰曾眠。窗外的喜鹊喳喳叫,昨日的雨水还积在屋外坑坑洼洼的瓦片上,映出了无云的蓝天。木棉树上已经生出了嫩芽,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出木棉花了。
曾眠有话想告诉张送原,可刚准备开口,要说的话又硬生生地塞回了嘴里。怎么也开不了口,直至戏唱到落幕,姐弟二人都没再吭声。
“那戏就唱完了,期待下一次和太太的见面。”
曾眠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张送原行了个鞠躬礼,正准备去后台帮伙计们收拾东西,张送原叫住了他。他的脚步愣在了原地,张送原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票子,走到曾眠面前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下一次,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张送原的声音轻得差点儿就被后台的嘈杂声遮掩了过去。曾眠感受到了张送原手掌的温度,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十年的物是人非,今天又再一次触碰上这只手时,却多了几分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