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力竭气衰之下都能斡转这般久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死了?
历经今日恶战,遥遥远觑,谁又敢真正掉以轻心?
人群呕哑之时,凤凰木掩了一角的鸱吻上,一直微踞身形的圆脸少年忽不动声色地站了起身。
他恃高,逡巡过洗剑池前的青砖,老神在在地轻嘁了一声。
就算陆双清此番没能死成,他往后也绝不可能再拔得动剑了。
真是——
无聊啊。
扶在腰间的手正要习惯性地敲击刀鞘,他散漫的表情俶尔随一道低频出现的翙羽声凝住。
孩子气的圆眼微翕,在握住刀柄的同一刻,望向溶金霞光。
果真,不过三息的功夫,日颓之西一抹黑影翕然凌空。
围剿蛰伏了一旬,不该有人迟到罢?
就在这警觉方生之际,他全然不曾留意到,那具倒伏在地、在他眼中早已气若游丝的躯体,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陆双清的指尖在血泊中轻轻一颤。
散乱的冠发下,那双本已涣散的眼眸缓缓凝聚起最后一点清明。透过黏连的血污与垂落的发丝,他寒浸浸地透出眸光,如将熄的余烬在风中最后一次明灭。
纵然神识昏沉、五感支离——可那日夜相对百年的气机,那早已融入骨血的气息,他如何辨不出来?
……裴衍。
被死意堪堪透彻的脉搏顷刻又难以抑制地跳动起来——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裴衍一封规劝的信透过重围传不过半日,山庄便从内而外叫人轻易踏破……
满身斑驳创伤早洇得袍服风过不扬,却倏在此刻猎猎翻飞。
紧跟着,一线极细的金光自九天之上飞堕,不偏不倚,悬停于他眉心——回画出一个浅浅的轮廓。
声嚣稍定的人群“哄”地一声炸开。
在闻见一声“鴏眼!果真在百竹山庄!”的下一刻,夹着漆炬荧火的剑锋也削光而至。
浅溪乍沸,万千飞珠散入霞光,似穹空泣血、天河倒悬,在剑风斩过之境凝成一沫沫诡谲鲜艳的红。
而万千红雨中,独有的一剑,孤绝越过人群,直指向空中迟来的裴衍——
也正是这一刻,
有人惊觉大喊:
“陆双清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