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表情,目光锐利如鹰,只往那儿一站便杀气凛然。
以这语气冷不丁一问,简直如同在诏狱审犯,令人胆寒。
时毓下巴抖了抖,眼泪又咕噜噜掉下来。
杨焕文却神色从容,坦然笑道:“昨夜初识,为时姑娘一曲倾倒,正想奏请殿下恩准,将此曲刊印传播,以惠民间。只是昨夜只听了一遍,我这记性不好,词曲难以记全,想请姑娘指点一二。不知大人要带她去往何处?”
翊卫沉默地审视着他,握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发力。
杨焕文顿时了然,她这一去似乎无关风月,且生死难料。
他本该明哲保身,可目光触及时毓那双含泪的眸子,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与昨夜台上奔放洒脱的姿态判若两人,心中却不合时宜地泛起浓浓怜惜,把心一横,不依不饶地追问:“大人,不知下官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向时姑娘请教?”
“杨大人若想,在此静候便是。无人拦你。”翊卫冷声回应,随即催促时毓加快脚步。
时毓深知若霁王真要杀她,一个小小郡丞根本无力回天。可若她能活下来,与晋陵官府二把手结个善缘,说不定能帮她摆脱徐员外。于是她适时地回眸,深深望了杨焕文一眼。
在杨焕文眼中,这个眼神仿佛浸透了千般情愫,万种缠绵。那眸光流转间,似有初见的悸动,有相知恨晚的怅惘,有欲说还休的牵念,更有一种将他的面容镌刻心底、誓约来生的决绝。
他的心倏地一紧。
*
时毓被带入一处临水的废弃阁楼。
因霁王一行用不到此处,这里并未修葺,处处透着衰败的气息。
才近回廊,死水的腥臭便扑面而来。栏杆断了半截,歪斜地吊在朽木上。楼梯木板早已翘曲,每踏一步都发出"咯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推门进去,积尘扑面,霉味呛人。
时毓捂着口鼻环视四周,猜测这里曾是谁的绣阁。
东窗下摆着一架织机,积了厚厚的灰,梭子还卡在半途,像是织到一半便再无人理会。旁边散着针线篮,几卷丝线早已褪了色。
几册诗卷零落在地。她俯身吹了吹灰,翻开最上面那本《织杼诗钞》,扉页上题着几个娟秀小字:清风入我怀,墨迹早已被深褐色的血斑晕染得模糊不清。
旁边散落着《漱玉闲钞》和《北窗吟草》,书页卷曲破损,边缘印着四道纤细弯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