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白净,是那种久不见光的、玉石般的冷白。黑发柔软,映衬得眉眼愈发清俊,眼底透出的淡青色体现出他的疲惫。展轩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少年的脸,他很清楚,这样一张同时写着“乖巧”与“疏离”的脸,对同龄人有着怎样致命的吸引力。
正想着,他看见这个穿着重点高中校服的清秀少年,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洛尔迦诗选》。
展轩看着他的读了几页,然后做了一个微小而连贯的动作:先是无意识地用牙齿咬了咬下唇,随即像下定决心般,迅速抽出钢笔,在左手虎口处,极其熟练地画下了一只蝴蝶。
画完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个秘密的仪式,轻轻舒了口气,合上书,用右手将那个图案紧紧攥在手心。
展轩是身体的雕刻师,他一眼就看出,那不仅是涂鸦,而是一种用疼痛与禁忌来完成的、无声的自我表达。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被囚禁在“优等生”躯壳里,只能用这种隐秘方式尖叫的灵魂。
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想成为那个能读懂这声尖叫,并为他提供更永久“画布”的人。
还不等他上去和少年搭话,少年接到一通电话,他看见他翻了个白眼,将手上的蝴蝶胡乱擦去,收拾东西走出了咖啡厅。
展轩在目睹刘轩丞手绘蝴蝶的那个下午,灵魂仿佛被击穿,他回到工作室,翻出所有蝴蝶图鉴,却觉得没有一只能代表那个少年——它们都太完整、太温顺了。
于是,他拿起钢笔,任由墨水在纸上晕开。他画下一半精致的翅脉,那是少年表面的无懈可击的伪装;而另一半,他让笔尖停顿、颤抖,甩出墨点,仿佛翅膀正在挣脱肉身,化为一道痛苦的蓝黑色烟雾。
画完的瞬间,一个名字无端闯入脑海:耶胡迪蝶
它生于背叛。背叛完美,背叛秩序,背叛那个少年被设定好的一生。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将成为这场盛大背叛的共犯。
当纹身针伴随着滋滋声,将这只蝴蝶永久镌刻在他锁骨下方、靠近心口的皮肤上时,轻微的痛痒感让展轩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认识他。认识这个不一样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