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国际机场的冷气开得十足,却依然抵不过从玻璃幕墙外透进来的、属于亚热带海滨城市的潮热。
航班信息牌上的数字不断翻新,熙攘的人声里夹杂着各种语言。出口通道,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周遭的喧嚣仿佛短暂地凝滞了片刻。
正是贺知韫。
他推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来,身姿挺拔如白杨。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在亚洲人群里本就惹眼,更何况他拥有一张融合了东西方优点的面孔。
头发是浓密的黑,眉眼却深邃得如同雕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像最纯净的亚得里亚海水,或是秋日里被阳光穿透的蓝宝石,沉静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长长的睫毛,上下交叠,为他锐利的眼神晕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简约的白色休闲装包裹着匀称修长的身躯,薄而利的肌肉线条在行走间隐约可见,那是经年严格训练留下的印记。简单的行李,仿佛他并非远道归来,只是出了个短差。
七年了。
十四岁那年,他被从未谋面的爷爷强势接往美国,从此告别了港城湿热的夏天、外婆温软的叮咛,以及母亲家族那个枝繁叶茂、关系错综复杂的大家庭。
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接受作为另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继承人的严苛培养。语言、礼仪、商业、格斗……一切都被重新打磨。
通道尽头,几位穿着熨帖西装、神情精干的男人早已等候在此,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为首的一位年长者微微躬身:“贺少,欢迎回来。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贺知韫微微颔首,蓝色的眼眸扫过几人,没有多余的表情。“有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异国文化浸润过的口音,但用词依旧是纯正的粤语。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跟着他们走向出口。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港城夏天的、湿热黏稠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阳光刺目,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机场高速两旁,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飞速向后掠去。七年,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但又似乎有些东西根植于地脉,从未改变。
比如,那终将需要由他接手的外祖父家族,那个有着古老祠堂、人丁兴旺、在港城政商两界盘根错节的母族。母亲是独女,受尽宠爱,也承担着延续家族的责任,而这责任,如今毫无意外地落到了他这个混血外孙的肩上。不知道那些表亲舅姨们,对于他这位“空降”的继承人,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