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女子学那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说话的是张婆婆,巷里最老的绣娘,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断丝线。她年轻时被绣庄坑过,收了绣品却不给钱,从此认定“女子认字是闲折腾”。沈清沅刚要开口,柳玉不知何时来了,怀里抱着本《九章算术》,走到张婆婆面前:“婆婆,我给您算笔账。您绣一幅‘百子图’要半个月,绣庄给您纹银五钱,可他们卖给商户要二两——您要是会算,就知道中间被克扣了多少。”
柳玉翻开书,用炭笔在地上写:“五钱银子,您买丝线花一钱,买绷子花五分,实际到手只有三钱五分。要是咱们自己算清楚成本,往后跟商户谈价,至少能多赚一倍。”张婆婆盯着地上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磨得发亮的顶针——那是她年轻时最宝贝的东西,原想着留给孙女,又怕孙女跟她一样,一辈子被人蒙在鼓里。她忽然把顶针解下来,放在沈清沅手里:“我去!我还能教姑娘们绣‘盘金绣’,只求你……也教教我孙女认字。”
巷里的绣娘们顿时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工坊的事,连原本犹豫的人也松了口。沈清沅正给大家讲着工坊的规矩,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明黄色的马车停在巷口,皇后身边的李嬷嬷捧着红木匣子走下来:“沈大小姐,娘娘听闻您筹备工坊,特让老奴送些东西来。”
匣子打开,两匹云锦流光溢彩,下面压着一叠银票,最底下是张皇后亲笔写的字条:“曦和坊若缺人手,可从宫里绣坊调两个老手艺人来,她们最懂织机维护。”绣娘们吓得连忙跪下行礼,林大娘更是激动得磕了个头:“娘娘都支持的事,肯定错不了!”
沈清沅捧着字条,指尖触到墨迹未干的字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宫里,皇后看着“向阳而生图”说的话:“女子的才能,不该被‘本分’困住。”她轻声自语:“原来不是因为您是皇后,才肯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在做的事,本就值得被帮。”李嬷嬷笑着凑近:“娘娘还说,二房那边她已经打过招呼了,往后谁再敢刁难,您只管进宫说。”
送走李嬷嬷,绣娘们跟着沈清沅回了工坊。张师傅正指挥着工匠加固梁柱,沈清沅忽然指着屋顶的破洞:“那处别封上,留着吧。阳光从这里漏下来,正好能当‘时钟’——光斑移到那边时,咱们就歇晌,移到这边时,就收工。”张师傅愣了愣,随即笑道:“大小姐想得周到!”
傍晚王氏送来晚饭时,看着满院子忙碌的身影,从袖袋里掏出个绣着半朵牡丹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