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开始用新药后,身体常有排斥反应,梅铃很幸苦,每天晚上睡不好觉。这天云珠在喂他吃饭,她看见她炒的碧油油的小青菜,忙阻拦住。
“别给他吃这个,我昨天说的你都忘了。”她不由埋怨她。
这些时令菜很新鲜的,可梅铃不让他吃。吃蔬菜容易排泄,一晚上起夜几次,她可吃不消。
云珠继续喂,还说:“你让护工来弄嘛。”
“你说的轻巧,我半夜去叫醒人家,我都不好意思。你又不常在这里守着,我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呢。”
云珠微微笑:“服侍病人就是这样的。吃点青菜怎么了,这叫营养均衡。看人脸色很寻常的,我在外面工作也要看人脸色。爸爸对你太好了,一点委屈没让你受过。好日子过惯了,只懂享受不懂奉献。当年你俩不是真心的嘛,真心不是嘴上说说,现在就是你奉献真心的时刻。”
梅铃给她气得两颊雪白,胸腔一抽一抽的。云珠收拾好碗筷,心里打量,她又摆出泪眼汪汪的模样博人同情了。护士和护工都感叹这对老夫妻的感情好,彭老师入院后,他太太日夜陪着他。表面功夫做的真足。可私下她没少抱怨,她对爸爸一向言行无忌的,抱怨她有多累,抱怨他不听她的话。如今对着云珠也不做戏了,直言女儿应该多来医院陪陪他。
连续几晚没睡,又挨了云珠一顿嘲讽,梅铃红着眼,扯掉围裙,劈劈啪啪收拾行李箱。她说她不管了,现在就把爸爸还给你。老彭被她吵醒了,眼珠子随着她挪来挪去。云珠就依着窗台,拨弄那盆常春藤。她真的要走,她真走了才好。
她想起母亲跳楼前的话,他们会后悔的。她继续拨弄着常春藤。
那天晚上轮到她躺在行军床上,她知道是很难受的。梅铃最爱干净,每天用病房的盥洗室,然后躺在距离地面不过三尺的行军床。她也没睡着,翻来覆去,听着隔壁床的男人打呼声。
父亲没说什么。半夜里他叫唤了两声,她连忙爬起来,问他要什么。
“哦,是你呀...”
云珠发现他是做噩梦才叫的,醒来后紧紧抓着她的手。
“爸爸,我是云珠。”
后来他就哭了。云珠有点气,他是不是以为梅铃不要他,吓坏了才哭的。
彭春山握紧她的手:“不是的,我是伤心。没陪你长大,现在又要叫你受苦。”
尽管她半信半疑,深沉的夜色还是使她动容。她想问他,你后悔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