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冰已经化了。
苏州河浑浊的水流,无声地切割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滩万国建筑灯火璀璨,霓虹闪烁,爵士乐隐约飘荡。西装革履的绅士、旗袍摇曳的淑女出入高级饭店、舞厅,汽车鸣笛驶过光滑的柏油路。这里是财富、权力和醉生梦死的象征。
闸北或南市一带,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拥挤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消毒石灰粉的刺鼻气味。难民如蝼蚁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饥饿、寒冷和一种更可怕的阴影——瘟疫——正在肆虐。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此起彼伏,间或有穿着简陋防护服、戴着口罩的慈善组织人员匆匆走过,如同行走在人间地狱。
沈明昭站在北岸相对干净的码头,看着对岸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着简陋的药箱,药箱里装着有限的草药和消毒用品,与周围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为老夫人诊治完刚刚出了周府,拒绝了周少卿安排的精致晚餐,心中只有对岸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
她毫不犹豫地踏上那艘摇摇晃晃、挤满了愁苦面孔的破旧摆渡船。船行至浑浊的江心,两岸的对比更加触目惊心。北岸的笙歌仿佛是对南岸苦难最冷酷的嘲讽。
一踏上南岸的土地,浓重的绝望气息几乎让人窒息。沈明昭找到一个由破庙临时改成的“救助点”,放下药箱立刻投入救治工作,不仅为高烧抽搐的孩子施针,还要为腹泻脱水的老人喂药。她动作沉稳,眼神专注,仿佛忘记了自身的危险。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简陋的口罩下,是紧抿的唇和写满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她在这里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不是作为郁郁不得报仇的载体,而是一个纯粹的、对抗死亡与苦难的医者。
突然,刺耳的防空警报撕裂了沉闷的空气!紧接着是飞机低空掠过的巨大轰鸣!
“空袭!是空袭!快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难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沈明昭正将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妇人往相对坚固的庙墙边拖拽。她抬头,只见几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轰炸机如同死神的秃鹫,在低空盘旋,投下的炸弹带着尖锐的呼啸!
“趴下!” 她嘶喊着,用尽全力将老妇人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近处炸开!大地剧烈颤抖,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泥土和木屑狂暴地席卷而来!沈明昭只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