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许感觉自己很累,太累了。她倾尽所有为家族洗清了冤屈,柳家、苏家高楼倾覆,太后、皇后幽禁深宫,楚照、李修远皆已伏诛,世间恩怨已了,如今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持续不断的颠簸感、耳边传来的嘈杂人声与马蹄声让她难以安睡,她仿佛身处行驶于闹市的马车之中,沈知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阿许,快进入皇城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指节敲击木板的声响一起传来。
是三叔的声音!他不是?
沈知许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浅褐色的硬木穹顶,米白色的杭绸衬里随着马车行进有节奏地起伏着。她略微偏过头,一阵风恰在此时拂起车帘的一角,窗外骑马随行的正是三叔沈敬澜。
“姑娘醒了?”
沈知许缓缓转过头去,只见自己的贴身丫鬟云溪正打开一个漆木食盒,一边絮絮说着:“今儿起得太早了,您就用了一小碗粥,这会该饿了。”一边手脚利落地从盒中捡出一块栗子糕、一块蜂糖糕,置于碟子上递过来。
她下意识接过,脑中一片混乱。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从宫中出来后,不是已经……
“姑娘怎么不用?可是没胃口?”云溪见她端着不吃,有些疑惑。
“云溪,这是哪儿?”她问道。
云溪一怔:“在马车里啊,咱们正往宫里去呢。”
“进宫?”沈知许转过头,语气急迫,“去宫里做什么?”
“今日是万寿节,太后娘娘下旨命京中六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出阁的女子入宫赴宴,姑娘您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奴婢禀报三老爷,咱们这就掉头回去!”云溪见她神色不同往常,心下着急,伸手便要掀帘子。
沈知许一把将她拦下,“只是方才睡迷糊了,做了个好生离奇的梦,无妨。”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沈知许已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回到了十七岁那年——永熙九年。
云溪仍不放心,可见她已神色如常地吃起起糕点,只好坐回原处,手中继续整理物什,目光却不时悄悄看向她。
沈知许执起银箸夹了一块栗子糕送入口中,甘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喉间却酸涩发紧,心口砰砰直跳。
她回来了,三叔、云溪亦安然无恙,那么祖母,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定也还活着。
她侧首掩饰发红的双眼,车窗帘子轻轻晃动着,帘外街道一侧店铺的招牌不断随马车的前进向后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