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锥之地。金圆券带来的混乱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而他们就是网中挣扎的鱼。
江砚舟闭目喘息了片刻,似乎在与剧痛和眩晕抗争,也在飞速思考。几秒后,他再次睁开眼,报出了一个地址:“中正中路……明德里……17号……后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耗尽全力。
沈曼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化为决断。她没有多问,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入一条更窄的弄堂。“明德里”是法租界边缘一个颇为特殊的区域,那里混杂着不少没落的白俄贵族、犹太难民和一些身份暧昧的异国人士,情况复杂,管理相对松散,确实是藏身的可能选择之一。但那里也同样鱼龙混杂,危机四伏。
苏云岫默默记下这个地址,心中却是一动。这地址……似乎有些耳熟……但她此刻头脑昏沉,无法清晰思考。
轿车在迷宫般的街巷中又穿行了近二十分钟,沈曼笙凭借高超的车技和对城市的熟悉,几次看似无意的绕行和停顿,最终确认暂时甩掉了可能的尾巴后,才缓缓驶入一条异常安静、两旁种着高**国梧桐的小街。梧桐树叶早已凋零大半,枯枝在夜色中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
车子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漆成墨绿色的铁皮后门前停下。门牌号码被阴影遮挡,看不真切。周围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
“到了。”沈曼笙熄了火,疲惫地靠向椅背,短短一刻钟的亡命驾驶,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警惕地四下观察良久,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率先下车,动作轻捷地走到那扇绿铁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指在一处不起眼的锈迹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门内一片死寂。
沈曼笙耐心等待,又重复了一次暗号。
过了足有一分钟,就在苏云岫的心再次提起时,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插销被拔开。紧接着,铁门向内打开一条窄缝,一双警惕的、湛蓝色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烁了一下,打量了一下门外的沈曼笙,又飞快地扫过停着的车和车内的情况。
沈曼笙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用的是发音有些生硬的法语,夹杂着几个俄语单词。
门缝后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将门开大了一些,足够一人通过。一个穿着臃肿的深色家居袍、头发花白微卷、身材高大的白俄老妇人出现在门后,脸上带着戒备和一丝怜悯交织的复杂神情,对着沈曼笙点了点头,又示意了一下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