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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八乡提起这事,都说沐家那小子是撞了八辈子的运道,才摊上这进王府伺候贵人的机会。
“伺候?说得好听!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就凭着时辰八字走了狗屎运撞上贵人的冲喜格!说白了,王爷府上是花了钱,买个活摆设回去镇宅!还当自个儿飞上枝头了?”
堂屋里,舅母黄氏眼角吊着,斜睨着沐南收拾东西的背影,手指贪婪地捻着刚拿到的一小摞散碎银票,嗓门又高又尖,“得意个什么劲儿?也不想想自个儿是个什么玩意儿!”
沐南僵了一瞬,随即深深弯了下去。
对这些夹枪带棒的刻薄话,他早已练就了充耳不闻的本领。
只是那攥着几件旧衣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得更紧了些。
他低着头,将从牙缝里省下的所有积蓄才买下的几本《千字文》《千家诗》和一套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放进那只磨损得厉害的木箱里。
箱子不大,但书本重,他有些吃力地将箱子搬到东屋门口,那是表弟小正的屋子。
他站着门口,伸头朝里望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正,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只将木箱无声地放在门口。
灶房里冷冰冰的,他动作麻利地生起火,洗切炒拌,不多时,几样小正最爱吃的油汪汪的炒菜就摆上了堂屋那张油漆斑驳、摇晃不稳的小方桌。
做完菜,他没有离开,而是拿起倚在角落的扫帚,将那巴掌大的地面扫了一遍又一遍。又打来井水,把屋里的家具都擦得一尘不染。
最后,他把晾在竹竿上的两件旧衣裳取下来叠好,仔细地放进小正屋里那个半旧的柜子最底下。
直到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再也挑不出毛病,他才拖着沉甸甸的步子,挪到正沾着唾沫,再次数着银票的黄氏面前。
“您应承过的,”他垂着眼皮,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银子您收好了,给小正读书的束脩和笔墨钱,麻烦您…别短了他的。”
“知道知道!小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紧着他?”黄氏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
她拉开半朽的抽屉,将银票丢进去,又故意慢条斯理地数着那些零散的铜钱,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才满意地一把将抽屉推进去。
她扭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听好了!王府接你的人转脚就到!赶紧把你那点破家当拾掇干净,一根草丝儿都不许给我留下!从今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