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一愣,不明白为何此时问这个,还是答:“大概三四十个。多是工长和记账的。”
“不够。”阿房说,“从今晚起,坊内开夜学。我教,你们学。不光学识字算数,还要学看布料的经纬密度,学辨染料的成色,学算一匹布从麻到成品的本钱。”
众人面面相觑。织布就织布,学这些做什么?
“因为从今往后,”阿房一字一句,“咱们卖的不只是布,是秦锦这个名字。名字要立得住,靠的是织布的手,也得靠管事的脑,靠算账的眼。咱们得知道,咱们的布,究竟好在哪里,值多少钱。不能别人说贱,咱们就觉得自己贱。”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沉:“更因为,我不想咱们的女子,只会出力,不会用脑。有力气,能被抢走;有脑子,谁也抢不走。”
堂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许多女子,尤其是年轻些的,眼睛慢慢亮了。
英猛地站直:“令君,夜学算我一个。我脑子笨,但我想学。”
“我也学。”
“还有我。”
声音零零落落,却终究响了起来。
阿房点头:“好。但眼下,得先过价格战这关。硬拼不行,死守也不是办法。”
她看向窗外,那是骊山的方向,“咱们得织点不一样的布。”
章台宫侧殿,嬴政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少府急报,详列近日咸阳布价暴跌数据,及对市税的影响预测。
另一份,是黑冰卫密匣,里面只有一小块烧焦的齐纨边角,和一枚刻着肆字的半残玉佩。
第三份,则是一卷简略的市井记录,通过婉娘的秘密渠道送至。
上面是阿房的口述整理,记载了西市布贩的闲谈:“昌茂号布贱,然富户问秦锦者日多”、“齐纨价高仍不乏人求,谓其体面”、“有商贾言,若秦锦得宫中所用,其价再昂亦可。”
“嬴肆。”嬴政指尖划过那玉佩,目光却在那卷市井记录上停留片刻,“寡人的好叔公。而这位阿房,倒有几分市井之智。”
苏苏的光球飘在密报上方:“宗室元老,勾结赵国商人,打击本国新产业。这操作,挺有国际主义精神啊。
“不是精神,是利益。”嬴政冷笑,“他名下有三处大麻田,两个织坊。尚工坊的秦锦卖得好,他的麻布和粗葛就滞销。赵人许他厚利,他便敢掘秦国的墙角。”
“那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