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的大火后半夜才熄。
姜拂雪随着禁军回到城中,雪已经停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焦苦味,像是谁把一整座梅林连根焚烧了。
西厂高墙在望,乌砖乌瓦,灯火却比平日更亮了。
谢无咎走在姜拂雪前半步,左臂吊了素绢,焦痕从袖口一路爬到指根。
她却毫不在意,只用右手提着那口乌木箱——里面装着西厂暗线名册,重若千钧。
“殿下再送一程?”她侧首问,声音被烟火烧得微哑。
姜拂雪抬眼,只见月色将沉,天边剩一钩淡白,像被谁用指甲掐缺的玉玦。
“送。”姜拂雪答得干脆。
必竟有些话,必须走进最深的黑暗才说得出口。
西厂正门不开,只能走西侧小道。
小道尽头是一座小院,石锁重重,守门番子见到谢无咎,跪得极快。
小院内,那只“人瓮”仍在。
铜瓮高一尺八寸,内壁倒钩如鲨齿,瓮底积着一层厚血,血面漂着碎肉与指甲。
魏观海被锁在瓮中,只露头肩,白发已拔尽,颅顶刻着“奴”字,伤口灌了蜡油,黄白交错。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穿过乱发,像两粒被踩扁的炭丸。
“督主,”谢无咎蹲下身,刀背轻敲瓮沿,“殿下看你来了。”
姜拂雪立在半步外,俯视他。
前世,他稳坐高台,姜拂雪却囚于铁笼;如今颠倒,她却生不出半分快意。
“魏观海,”姜拂雪开口,声音被烟熏得发涩,“你教本宫一个道理——求人速死,不如求人多活一刻。”
他嘴唇蠕动,发出“嗬嗬”声,却拼不出一句完整话。
谢无咎以刀尖挑开他口塞,一股脓血顺着下颌滴进瓮里。
“殿……下……”他嗓音像钝锯割木,“您给我一个痛快吧。”
姜拂雪不禁轻笑出声,笑意却冷:“痛快?可以啊。”
姜拂雪抬手,阿桃捧上一只小小白瓷瓶。
瓶里是“一息散”,入口封喉,见血封心。
姜拂雪却将瓶子悬在瓮口,指尖轻晃,药粉簌簌落下,沾在倒钩上。
她笑道:“想死,那便再往前一寸。”
魏观海瞳孔骤缩,浑身抽搐,倒钩撕扯皮肉,瓮里顿时翻起一阵细小的血浪。
谢无咎凝视着姜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