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周霁月忙于安顿。她将带回来的书籍、衣物一一整理,又将那支在瑞士定制、精巧得如同艺术品般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仔细检查后,锁进了床头柜的暗格。触摸到冰冷枪身的那一刻,四平路那血腥的场景又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让她心绪难平。
父母似乎刻意避免再提起邱家的事,只是更加细致地筹备着周末的晚宴。家里的气氛温馨依旧,但周霁月却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缓慢积聚。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对那场旨在“相亲”的会面,抵触情绪与日俱增。
为了排遣烦闷,也为了重新熟悉这座阔别三年的城市,周霁月决定独自出门走走。她没有叫家里的车,只带了少许零钱,换上一身利落的浅蓝色条纹布旗袍和平底皮鞋,像个普通的女学生般融入了裴都的街巷。
她去了以前常去的书店,发现多了许多宣传当局思想的刊物,而一些她感兴趣的社科类书籍则踪迹难寻。她走在昔日繁华的商业街,能看到橱窗里陈列着最新的洋货,也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着的乞丐和报童麻木的眼神。这种割裂感,比三年前更为强烈。
夜幕悄然降临,华灯初上。周霁月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华界边缘的一片区域。这里不如租界中心整洁,但也充满市井烟火气,各色小摊贩点着电石灯,卖着馄饨、卤煮、炒肝,香气混杂,人声鼎沸。
她在一个卖桂花藕粉的小摊前停下,正要买一碗,忽然感觉似乎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感觉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周霁月心下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付了钱,端着温热的藕粉,假意欣赏街景,眼角的余光已迅速扫过周围。
几个穿着普通短褂、眼神却异常精悍的男人分散在人群里,看似闲逛,但移动的方向和彼此间细微的眼神交流,透露出他们的目标明确——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周霁月的心微微一沉,这种气息,她在四平路那些士兵身上感觉到过,是便衣特务。
她不想惹麻烦,打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一个黑影猛地从旁边小巷窜出,慌不择路地撞翻了一个水果摊,苹果、梨子滚了一地。那人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恐,回头瞥了一眼追兵的方向,拼命想往人堆里钻。
几乎是同时,那几个便衣也动了,呈包围之势向那人逼近,手都按在了腰际,显然藏着家伙。周围的人群见势不妙,惊呼着四散退开,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
周霁月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